訊息傳出去之後,英國媒體蜂擁而至,把德文郡警局圍得水洩不通。
各路記者舉著長槍短炮,都想拍到那個“神秘的冒牌羅納德”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伊恩心裡清楚,雖然謀殺罪的證據鏈已經閉合,可這個人的真實身份依然是一個謎。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費盡心機隱藏身份?他過去還做過什麼?
這些問題困擾著伊恩,讓他日夜不安。
在徵得上司同意後,伊恩透過國際刑警組織發出了協查通報,把約瑟夫的指紋、DNA樣本、面部照片和作案手法描述一併傳送給了全球一百多個成員國的執法機構。
一週後,一封來自加拿大的回函出現在了伊恩的辦公桌上。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通緝令和卷宗影印件,逐行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
通緝令上印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人留著濃密的小鬍子,戴著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像某個大學的教授或者銀行的高管。
但那雙眼睛——那雙溫和的、帶著笑意的、讓人放鬆警惕的眼睛——伊恩太熟悉了。
照片下面是一個名字:阿爾伯特·約翰遜·沃克。
加拿大歷史上最大的金融詐騙犯之一,涉案金額超過三百萬美元,受害者遍佈加拿大、美國、英國和法國四個國家。
國際刑警組織全球通緝令排名第二的要犯,懸賞金額五十萬美元。
1990年3月,他在加拿大安大略省捲走了全部客戶的資金後人間蒸發,連同他十九歲的二女兒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伊恩放下通緝令,腦子裡那些散落的碎片突然全部拼在了一起。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那個年輕女人的身份也是偽造的,為什麼她面對審訊始終保持沉默,為什麼她看約瑟夫的眼神里有恐懼也有依賴。
因為所謂的“小嬌妻”,根本就是阿爾伯特的親生女兒。
他帶著自己的女兒亡命天涯,盜用他人身份,在不同的國家之間輾轉潛逃。
他靠著自己的語言天賦和近乎完美的偽裝能力,在不同的角色之間自由切換。
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加拿大人,他都能做到毫無痕跡。
他甚至花了三年時間精心培養羅納德這個“身份替身”,把自己的所有痕跡都移植到對方身上,然後毫不留情地將他抹除。
如果不是那塊勞力士手錶,如果不是警長走錯了門,如果不是漁民撈到了鐵錨,如果不是實習警員恰好發現了遊艇……
如果不是這一連串堪稱離奇的巧合,阿爾伯特·約翰遜·沃克恐怕至今仍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安然生活,直到老死都不會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伊恩把通緝令放進卷宗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窗外的德文郡海岸線在晨光裡鋪展開來,金光粼粼,安靜祥和,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想起阿爾伯特被捕那天早上,那個男人坐在床邊端著紅茶杯的樣子,平靜、從容、彬彬有禮。
他大概真的以為自己算無遺策,以為自己可以像過去六年裡無數次成功逃脫一樣,再一次從警方的眼皮底下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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