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緩緩減速,車輪摩擦鐵軌發出一陣沉重的轟鳴,終於到站。
車廂門嘩啦一聲拉開,凜冽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按照命令,全連依次下車,在站臺空地上整隊集合。
等隊伍列隊完畢,指導員梅生捧著一隻木盒子,快步走到隊伍前方。
他抬高聲音,傳遍整支隊伍:
“各排注意!奉上級命令,臨入朝之前,所有人,摘下身上的八一帽徽、中國人民解放軍胸章,統一上交登記!”
這話一齣,隊伍裡頓時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
不少新兵臉上滿是不解,有人小聲嘟囔。
“帽徽胸章,那是咱們的榮譽,怎麼就要收走了?”
梅生抬了抬手,嘈雜聲慢慢平息下來,他捧著木盒,語氣鄭重,跟大家解釋緣由:
“我知道大夥心裡捨不得。這不是沒收扔掉,木盒子登記封存,交給國內留守處妥善保管。等將來打完仗,咱們凱旋迴國,原件再一一還給各位。”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我們跨過鴨綠江,赴朝作戰,身份是志願軍。一旦帽徽、胸章落到敵軍手裡,對方就可以藉此大做文章,把戰爭擴大,把戰火燒回咱們祖國本土。為了國家,為了身後的百姓,今天,必須把標識全部上交。”
聽完這番話,所有人心裡豁然明白了。
張小山站在偵察排的佇列之中,抬手,慢慢摘下自己頭上的八一帽徽。
冰涼的金屬貼在指尖,這枚帽徽跟著他走過淮海,走過陳官莊,一路浴血走到現在。他指尖輕輕摩挲片刻,再取下胸前的解放軍胸章,雙手捧著,鄭重放進梅生遞過來的木盒之內。
餘從戎、雷睢生一眾老兵也一言不發,依次摘下徽章,挨個放入木盒。
老兵帶頭做完,新兵們縱然萬般不捨,也紛紛動手,摘下帽徽胸章,有序上交。
木盒裡一枚枚徽章輕輕碰撞,發出細碎清脆的叮噹聲響。
伍千里站在一側,靜靜望著眼前這一幕。
當最後一枚帽徽落進木盒,梅生合上盒蓋,咔嗒一聲扣上鎖釦。
“小山,和我去上交帽徽和胸章!”
“好嘞,梅生哥!”
……
梅生捧著上鎖的木盒,向前一步,對著接收物資的軍官高聲報告:
“同志,這是第七穿插連全體幹部戰士的帽徽與胸章,現奉命上交!”
負責登記的軍官接過木盒,對照名冊逐一核對完畢,鄭重地在回執上簽字,將回執交還梅生:
“所有物品登記完畢,一律封存保管,待部隊歸國後如數返還,請七連同志放心。”
張小山站在指導員梅生身後,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金屬帽徽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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