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山俯下身子，臉湊到平河的耳邊，嗓門壓著，帶著一點急：
“平河！平河！我是小山！聽得見嗎？聽得見我說話嗎？”
平河眼皮沉沉地掀開來。
兩隻眼睛眼神散得厲害，瞳孔渙散，視線虛浮晃動。
在他眼裡，張小山的腦袋是重重疊疊的兩道重影，來回晃。
他嘴唇乾裂起皮，嘴角沾著一絲淡淡的血沫，胸膛每一次起伏都格外費力，後背傷口一動，身體就跟著微微抽搐。
過了好一會兒，那雙渙散的眼珠，才一點點慢慢收攏，重影慢慢褪去，終於勉強對準面前張小山的臉。
平河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氣息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一字一頓往外擠。
“小……小山？”
“是我！我在這！”
張小山半跪在雪地裡，身子往前又靠了幾分，伸手不敢碰他後背的傷口，只微微俯身，
“別使勁說話，省著力氣。”
旁邊衛生員見人醒過來，連忙擠上前，手裡還盤著沾滿血的紗布。
“別晃動他身體！剛把後背彈片取出來，傷口還沒有穩住！”
伍千里、梅生幾個人也快步圍過來，彎腰低頭看著地上的平河。
伍千里眉頭擰著，開口對衛生員問道：“情況怎麼樣？”
“命暫時撿回來了，失血太多，加上凍傷，絕對不能跟著部隊在雪原上面強行行軍顛簸，必須送後方戰地醫院。”
衛生員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沫，轉頭彙報。
就在這時，遠處有兩道人影踩著積雪快步跑來，是第九兵團的聯絡通訊員。
兩個人凍得鼻尖通紅，身上落滿白雪。
跑到近前，其中一人立刻開口喊話：
“七連連長伍千里！第九兵團指揮部命令！各部立刻收攏傷員！貴師部負責統一轉移！”
伍千里立刻應聲：“好！太好了！”
通訊員喘了幾口大氣，繼續往下說：
“指揮部統一排程！所有輕傷戰士，現場簡單包紮處置完畢，跟隨原部隊一同轉移行軍。
所有重傷員，統一歸集，由兵團專門抽調的繳獲卡車，接收轉運後方戰地醫院接受救治！”
聽到這話，張小山心裡鬆了半截，低頭看向身下的平河。
平河半睜著眼，意識還算是清醒，可渾身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只能趴在擔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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