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廳上方,各連排的戰鬥人員更是經歷了翻天覆地的武裝重組。
那些原本套在守軍身上的破爛棉軍裝被硬生生扒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套在身上的四級重型防彈背心。
防彈背心內部,前後各插著一塊厚達二十毫米的碳化矽複合陶瓷插板,兩側肋下同樣配有防破片軟質凱夫拉層。
一名十六歲的娃娃兵雙手摸著胸前冰涼堅硬的防彈板,又摸了摸頭頂那頂線條凌厲、帶有墨斗魚干支架的高分子防彈頭盔,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連路都不會走了。
而在他的腳邊,一箱箱撕開防潮膜的自熱火鍋正散發著霸道至極的牛油辣香。
大塊的脫水牛肉在開水的浸泡下迅速膨脹,濃郁的熱湯順著喉嚨灌進乾癟了整整三天的胃袋,燙得這些年輕計程車兵眼眶通紅,狼吞虎嚥間連嚼都來不及嚼。
肚子裡有了滾燙的高熱量油脂,身上套著刀槍不入的黑鐵重甲,手裡抓著黃澄澄、壓滿彈藥的嶄新彈匣。
原本瀰漫在整座四行倉庫上空那種困獸猶鬥的悲涼與絕望,在短短半個小時內,被一股正在迅速孕育積蓄的暴烈殺機徹底取代。
與倉庫內的脫胎換骨相比,一河之隔的蘇州河南岸,則是另一番光景。
細密的初冬冷雨打在渾濁的河面上,激起無數細小的漣漪。
南岸的英美公共租界與法租界沿河一線,拉起了整整三道一人多高的重型鍍鋅鐵絲網。
鐵絲網後方,幾十座由沙袋砌成的半永久性機槍掩體黑洞洞地矗立著,上面架設著水冷式維克斯重機槍。
身穿土黃色呢子制服、頭戴扁平飛碟盔的英國蘇格蘭高地團步兵,正手持李-恩菲爾德步槍,神情冷漠地沿著河岸來回巡邏。
租界工部局的高階官員們,正站在堅固的西式銀行大樓露臺上,手中端著加了冰塊的威士忌,神色各異地透過軍用雙筒望遠鏡眺望著北岸那座被硝煙籠罩的龐然大物。
“查爾斯上校,對岸那個營還能撐多久?”
一名西裝革履、嘴裡叼著雪茄的英國領事館參贊微微側過頭,語氣輕慢得像是在詢問一場板球比賽的比分。
被稱為查爾斯的大英帝國駐滬陸軍上校冷笑了一聲,轉動著望遠鏡的焦距:
“三天,這已經是黃種人軍隊在火力劣勢下的奇蹟了。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松井石根大將已經對第三師團下了死命令,在明晚之前必須徹底蕩平閘北最後的抵抗。”
上校抿了一口烈酒,眼神里透著帝國主義列強特有的傲慢與冷酷:
“那棟倉庫裡只剩下一群彈盡糧絕的棄子。他們的委員長把他們扔在那裡,無非是想在布魯塞爾會議上向我們搖尾乞憐,博取國際社會的廉價同情罷了。”
“但戰爭是冰冷的。沒有重炮,沒有補給,日軍只需要一個聯隊的步兵發起一次決死衝鋒,或者調來幾門重型破城野炮,那座脆弱的灰磚建築就會變成四百多名中國士兵的集體墳場。”
“我們在乎的不是這群叫花子兵的死活。”
參贊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煙霧,眼神陰冷地掃過河畔不遠處幾座巨大的黑色圓柱形建築:
“我們在乎的是煤氣包。四行倉庫正對面就是上海公共租界的中央儲氣罐,裡面儲存著數百萬立方米的易燃煤氣。如果日本人的重炮打偏,或者那些發瘋的中國士兵在絕望中引爆了彈藥庫引燃儲氣罐,半個租界都會化為火海。”
“工部局已經向日軍司令部遞交了最高抗議備忘錄。”
上校放低望遠鏡,眼神中充滿了算計:“松井石根承諾過,為了避免引發大英帝國和美利堅的干預,他們不會在南岸使用重型航空炸彈,只使用步兵炮和輕武器攻堅。”
“看著吧,天黑之後,日本人就會收網。這場東方人的鬧劇,今晚就該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