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誰？
家裡只有老母親和一個正在讀大學的妹妹。
信紙的抬頭印著暗紅色的保密水印。李錚咬著牙，筆尖落在了紙面上：
“媽，小妹：見信如面。當你們拆開這個信封的時候，兒子應該是在執行一項關乎國家尊嚴的任務。不要難過，津貼和撫卹金足夠供妹妹唸完博士。我穿這身軍裝七年，守土衛國四個字，今天我沒退半步。兒子給您磕頭了。”
落款，摺疊，封口。
三百二十個信封被封死，收攏裝入鉛封箱。
沒有人說話，空氣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直到最後一隻箱子被鎖死，大廳盡頭的大門再次滑開。
一名大校軍官和幾名白髮蒼蒼的軍工專家大步走上講臺。
投影儀的強光穿透空氣，直接打在正前方的白色巖壁上。
巖壁上出現的不是境外某個恐怖組織營地的座標，也不是某處爭議海島的熱成像圖。
那是一張發黃的、佈滿了水漬與摺痕的歷史航拍圖。
蘇州河，泥濘的泥草灘，彈坑密佈的瓦礫堆，以及一棟外牆被大口徑炮彈撕扯得千瘡百孔的六層鋼筋混凝土建築。
建築上方，打著一行加粗的黑色油墨字樣：
1937年10月27日。中國上海。四行倉庫。
臺下的戰士們微微一怔，好幾名來自特戰旅計程車官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我知道你們腦子裡現在全是問號。”
大校軍官抓過麥克風：
“今天，我們不打境外僱傭兵，不出國境線，不打常規防禦戰。”
大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重得像是壓著幾十座大山：
“我們要跨過一扇時空通道，去八十九年前的上海灘。”
“去那座被數萬日軍精銳合圍的倉庫裡，把正在給四萬萬中國人死守尊嚴的四百多名先輩，活著接出來。”
嗡的一聲。
即便是在軍紀最嚴明的精銳佇列裡，依然響起了一陣極度壓抑的吸氣聲。
李錚猛然睜大了眼睛。
時空通道？
1937年？八百壯士？
如果不是身處這個連蚊子都飛不進來的地下戰略基地，如果不是剛剛親手封死了遺書，所有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個荒誕絕倫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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