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滑軌正中間，低矮的機械陰影正在悄無聲息地狂奔。
噠噠噠噠！
那是金屬足爪扣擊地面的清脆聲響。
四隻揹負著微型毫米波雷達的偵察型機器狗率先從光門內躍出，身形極度低矮靈活，在佈滿碎磚瓦礫的地面上如履平地。
它們頭部的多光譜光學探頭泛著幽綠色的微光，以極高的頻率進行著三百六十度環境掃描，迅速將整個雜物間外圍的三維戰術地圖即時傳回每一名特戰隊員的目鏡顯示器中。
緊隨其後的，是八隻揹負著遙控機槍和四聯裝微型攻堅彈的火力型機器狗。
它們像一群潛伏在陰影中的黑色獵犬，以戰術楔形陣列無聲地滑出雜物間破損的門洞，將槍口死死對準了外面的昏暗走廊。
而在現代化的鋼鐵洪流如決堤般傾瀉的同時，門外的走廊裡，正瀰漫著絕望。
雜物間外的走廊拐角。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堆滿了由棉花包、大豆麻袋和碎磚拼湊而成的簡易掩體。
幾個小時前剛剛打退日軍第三次瘋狂衝鋒的硝煙還未散盡，走廊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如蜂窩般的彈孔，幾具穿著土黃色粗布軍裝的屍體地躺在血泊裡。
老兵郝三背靠著一處被重機槍子彈啃掉半截的承重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軍裝早就看不出原本的藍灰色，上面結滿了黑紅色的血痂和汙泥，左腿的褲管被撕開，露出一道被彈片犁開的深溝，深可見骨。
他手裡沒有繃帶，只能用一條髒得發臭的裹腿布死死勒住大腿根部止血。每一次勒緊，他的面部肌肉都疼得劇烈抽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在郝三的腳邊，放著一支老舊的漢陽造步槍。
槍托上佈滿了刀刻的劃痕，膛線早就在這幾個月的淞滬血戰中磨得幾乎平整，槍機上滿是黑色的機油和沙塵。
他顫抖著摸向腰間的子彈盒。
空了。
三個皮質彈藥盒，兩個已經徹底癟了下去，最後一個裡面，只剩下三顆孤零零的圓頭毛瑟步槍彈。
“狗日的……”
郝三從乾裂起皮的嘴唇裡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渾濁的雙眼裡透著一股灰敗的麻木。
他是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第一營的老兵，從閘北火車站一路打到大場，再從大場撤退到這座像棺材一樣的四行倉庫。
身邊的弟兄換了一茬又一茬，那些從湖北保安團補充上來的年輕娃子，很多連日本人的臉都沒看清，就被天上掉下來的重磅航彈炸成了肉泥。
剛才那一波日軍的敢死隊，端著三八大蓋幾乎衝到了一樓大門口。
如果不是副營長親自帶著敢死隊端著刺刀硬頂上去，這道防線半個鐘頭前就已經破了。
但現在呢？
全營能喘氣的還有幾個？
重傷員躺在地下室裡哀嚎，連一口乾淨的淡水都喝不上，傷口生了白蛆，只能硬生生挺著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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