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吉慶街與中原酒樓斜對角。
法租界邊緣的那座二層臨街灰磚小樓內，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天。
這裡是中共中央長江局的臨時秘密會議室。
屋內的採光極差，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擋了街面的一切光線，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莫斯科高階捲菸味。
寬大的紅木橢圓會議桌正中，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
他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常年在蘇聯克里姆林宮高階機關養成的傲慢神態，穿著一套剪裁極考究的蘇式雙排扣呢料列寧裝，胸前彆著一枚第三國際特製的紅旗徽章。
正是剛剛從莫斯科坐專機回國、以共產國際“全權代表”自居的王暗。
而在會議桌的兩側，幾名代表垂首正坐，神情拘謹。
砰！
王暗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濺溼了桌上的幾份統戰宣傳草案。
“無組織！無紀律！”
王暗猛地站起身，尖銳刺耳的嗓音在逼仄的會議室內尖厲迴盪。
“你們眼裡到底還有沒有長江局領導集體？！還有沒有國際的決議？！”
王暗雙手叉腰，在紅木地板上來回疾步踱動，皮鞋踩得咚咚作響。
“前天上午，是最高統帥部召集各黨派關於徐州戰局兵力部署的聯席會議！何應欽、白健生都在場！這是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展示我們共產黨誠意的千載難逢的政治舞臺！”
王暗轉過身，抬起右手，用食指狠狠指著兩人。
“你們倒好！居然不向我請假，不向長江局委員會打報告，無故曠工擅離職守整整三天三夜！！”
王暗的唾沫星子噴在空氣中，神情近乎歇斯底里：
“知不知道侍從室的密探怎麼看我們？！知不知道國民黨聯絡官在何部長面前告了我們一狀，說我們消極抗日、居心叵測？！”
“這是右傾動搖！這是在破壞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大局！這是對列寧主義組織原則的公然踐踏！！”
另一人在一旁皺了皺眉，輕咳了一聲，試圖打圓場：“他們可能是有緊急的敵後隱蔽線工作……”
“什麼工作能大得過統一戰線？！”
王暗厲聲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陰鷙狂妄：
“一切經過統一戰線，一切服從統一戰線！這是斯大林同志和季米特洛夫同志在莫斯科親自交代的戰略路線！”
“任何脫離國民政府統一領導的盲動，都是冒險主義！我要求你們兩個，立刻在長江局會議上作出最深刻的檢討！把這三天的具體行蹤、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一五一十寫成書面材料，由我簽字呈報莫斯科共產國際執委會！！”
長達數分鐘的狂暴怒吼在房間裡迴盪。
然而，被質詢的兩人，甚至連臉上的神色都沒有變動一下。
XX摘下頭頂的呢帽，隨手拍了拍帽簷上沾染的灰塵，嘴角甚至噙著一抹極淡的譏誚與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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