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糧棧都在盤貨。”
櫃檯後頭掌櫃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各位，喝酒嘮閒嗑就行，別扯過頭的話。
要是把官差招來，我這小店扛不住。”
眾人嘿嘿笑了兩聲，聲音收了些，照舊七嘴八舌地嘮。
有人說糧價，有人說稽查，有人聊大戶、聊城外打仗。
油燈晃來晃去，滿屋子酒氣，人心都懸著。
林守義抿了一口酒，耳朵裡聽的這些碎話，全是北平眼下的真光景。
臨時盤庫的差事，風險不小，但他一個失業賬房，也就這個活對口。
不過益記貨棧那趟，他得換個法子去。
一壺酒喝完，兩人把小菜也都吃乾淨，林守義搶先把賬給結了。
出了屋門，趙慕陶說：“你這人不講究啊，下次再這樣，我不找你喝酒了。”
林守義笑笑沒接話，而是說：“家裡哪天要是揭不開鍋了，記著上我那院裡轉轉去，別死要面子硬扛著。”
說完開啟腳踏車的鏈鎖，騎上就走。
趙慕陶站在酒缸鋪子門口，看著他的車軲轆碾過青石板拐進巷口，才搖了搖頭，裹緊了身上的舊長袍，往學校走去。
林守義蹬著腳踏車拐進大柵欄，車輪碾過青石板縫裡的浮土，吱呀吱呀地往前滑。
十月的風從街口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街面兩旁的幌子撲撲地抖。
大柵欄這條街不寬，可鋪面捱得密，一家連著一家，門臉一個比一個講究。
他騎車從東口進來，首先撞進眼裡的就是祥義號。
祥義號的門面在大柵欄東口路北，臨街一棟兩層小樓，最扎眼的是那一套鐵藝棚架，
黑鐵鑄的方柱、鐵柵欄、出挑的雨棚簷，做工精細，在灰濛濛的天色底下泛著一層暗沉沉的金屬光澤。
雨棚底下掛著鐵花眉子，細密的花紋一路鋪過去，底下是一排鐵欄，欄下砌著青石須彌座，
束腰處雕著花鳥走獸，刀工圓潤，一看就是老匠人的手筆。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漆匾額，“祥義號”三個金字端端正正地嵌著，筆畫飽滿，被油煙和風塵燻得有些發暗，
可那點金粉還在日光裡若有若無地亮著。
再往前騎，路南就是瑞蚨祥。
瑞蚨祥的門面是庚子年大火之後重建的，中西合璧的底子，二層磚造的樓，立面壁柱裝飾得規整。
最顯眼的是那座洋式鐵皮頂罩棚，罩棚底下是店堂的正門，兩邊各有一道半圓形的看面牆，
牆上雕著花鳥圖案，線條流暢，雖經了幾十年風雨，磚雕的邊角有些風化了，可那份講究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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