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義打趣了一句。
方德順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角往下撇著:“別取笑我。
早先活多的時候,天不亮就有運煤、拉布匹、幫商號拉貨的買賣,一趟一趟的,腳不沾地。
現如今這情況,哪還有那種好事。
再說,以前結賬要麼給白麵,要麼給幾塊大頭,好歹都划算。
現在倒好,主顧張口就是金圓券,那票子拿在手裡,不等走到家就貶得不值錢了。
這種活我乾脆不接。
寧可蹲這兒耗著,也不能白白拼了一身力氣換一堆廢紙回來。”
他抬下巴朝大街北邊的方向點了點:“前些日子,連著接了好幾趟搬家的活。
好些大宅門、綢緞莊的東家,卷著細軟往南邊跑。
半夜叫車,不敢走大街,專挑衚衕小道走,那箱子一家比一家多,老沉了。
裕昌祥吳掌櫃那邊,前幾天還問過我,打聽跑一趟多少錢。
還有西打磨廠恆昌布棧那個周松亭,也在找人連夜運貨。”
“這是都要跑?”
林守義問。
方德順點了點頭,往左右掃了一眼,聲音壓低了些:“外頭看著街面上照舊開市,其實底下早就亂了。
好些大戶明著照常開門做生意,後院悄悄裝箱子。
還有些官面上有關係的糧商,囤著大批米麵捂著不賣,就等著抬價。
稽查那邊風聲緊,說是要辦囤積大案,可人家提前託人遞訊息,趕著轉移貨呢。
稽查,查個屁呀,也就能欺負一下老實巴交的。”
他伸手揪了根牆縫裡的乾草,在手裡捻著,捻了兩下又扔了:“拉咱們這行的,眼睛尖。
誰家往外搬東西,搬的是什麼,夜裡忙不忙,瞞不過拉排子車的。
只是這些事,不能隨便往外亂講。
真捅出去,咱們拉車的也惹麻煩。
最近出城查得一天比一天嚴,想把大批物資運出去,得花重金打點城門上的人。
不少東家卡在這一步,進退兩難。”
“那這段時間,是不是已經跑了不少了?”
林守義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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