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們的財務打電話讓我來拿賠償款。”鄭北的臉上有種麻木的悲傷。
程妙然看過資料，鄭北今年二十二歲，剛剛大學畢業，還在實習，他學的就是土木專業，只是這兩年行情不好，他在工地上找了個監理的工作，有大半時間不在村裡住。
“節哀順變。”程妙然欠了欠身，說道。
鄭北抬眸，神色古怪得看了他一眼，發出一聲短促地嘲諷地笑，”說不上哀不哀的。太爺年紀大了，又有老年痴呆，白天上班我老是提心吊膽，就怕他在村裡又闖禍。”
電梯叮得一聲送達，緩緩開啟大門。
程妙然和鄭北一起走進去。她幫他選了財務部的十二樓。
“可是啊，他真的走了，我又覺得好難過啊。”鄭北靠在牆壁上，仰頭看著電梯頂上的燈，他眼裡含著淚，一點一點從眼角滑落，“心裡空落落的。村裡人都說一個將軍樓，能拆好多錢，好多房子。可我一個人，住那麼大做什麼呢？要是哪天也跟太爺那樣一根麻繩吊上去，死了屍體都沒人發現。”
電梯到了，大門緩緩開啟，鄭北麻木地走下去，佝僂的背脊像個垂垂老去的老者。
他剛走下去，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眸看向程妙然，“那天我太爺給你們添麻煩了。”
程妙然搖搖頭，電梯門緩緩關上。
電梯再開時，程妙然發現走廊的玻璃窗旁，兩個女孩正探著頭往窗外看過去。
像浩遠這樣的高層，走廊的窗戶都是有安全鎖設計，只能開啟一個縫兒透氣，即便是年輕的女孩，也沒辦法把頭整個伸出去。
“怎麼了？”程妙然站到二人身後，問道。
“聽說那個來拿賠償款的小孩兒在財務部鬧著要跳樓。”一個人說道。
“作孽啊，這是憂鬱症吧？要不然就是那個將軍樓風水有問題！”另一個人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到程妙然，她嚇得叫出來。
“啊！程總！”
第34章 親你
鄭北站在財務部的桌子上，身後半開的塑鋼窗，隨著呼呼的風聲微微顫抖，他半個身子已經跨出去了，指著圍觀的人群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們別過來！”
程妙然擠過人群，”鄭北，你幹什麼？”
鄭北看到程妙然，一時之間愣了愣。
“你知道我的名字？”他輕聲問道。
程妙然喘著氣，心跳的厲害，她剛才從三十一樓一路衝到十二樓，高跟鞋顛得腳底生疼。
“我當然知道你的名字，我還知道你和你太爺相依為命，只有他一個親人，我知道你覺得難受覺得孤獨，覺得過不去這個檻，可是人總得向前看不是嗎？”程妙然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你已經很幸福了，你家拆遷了，你馬上就會有一大筆錢，為什麼反而這麼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鄭北搖著頭，聲音歇斯底里，“我恨拆遷，如果不是拆遷，我太爺根本不會死，他是被逼死的！”
自從老太爺不肯在拆遷協議上簽字，村裡人三天兩頭的往將軍樓上跑，有時是苦口婆心的勸，有時是撕心竭力的罵，起先是罵先祖，後來就開始罵鄭北的父母，口不擇言的還會威脅。
說要等老太爺走了，就把他兒子兒媳，孫子孫媳的墳都挖了云云。
錢是個好東西啊，讓人紅了眼，沒了理智，醜態畢露。
鄭北的手狠狠砸在玻璃窗上，發出一聲巨大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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