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了,汽車剎在馬路上,陸淮山轉頭,雙手捧著程妙然的臉,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他還年輕,有一雙十分乾淨的眼,湖水一樣的,靜靜注視著她。
程妙然下意識得抓住他的手腕,此刻的她脆弱的不堪一擊。
“你不是。”陸淮山輕聲說道,“你只是個無辜被捲入的人。”
程妙然閉了閉眼,“多餘的不能再說了,對嗎?”
綠燈亮起,陸淮山沉默著開車,再不發一言。
程妙然心裡思緒萬千,卻也只能勉強壓抑下來。
那天晚上,程妙然沒留陸淮山過夜。
“古往今來,商人,都只有被人拿捏的份兒,在哪都一樣。”陸淮山整理好自己的衣領,看向程妙然,“這是我姥爺教我的。”
她有一大堆問題想問顧爭鳴,可她現在什麼也不能問,她不能見他,甚至不敢給他發任何的隻言片語。
夜裡外面下雪了,程妙然看著城市一點點被染成雪白,心中突然間空落落的,她意識到,自始至終,她都被顧爭鳴妥帖的保護著,那些彎彎繞繞,她只驚鴻一瞥地見過一點皮毛,攀在顧爭鳴的肩膀上,看冰山一角,卻從未見過全貌。
那天夜裡,程妙然輾轉反側,天快矇矇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大約睡了沒多久,她被一通電話吵醒,是陸淮山。
“鄭村主動聯絡鄭北和解,還了一大半的宅基地面積,還有孫劍名下那三套商品房。”陸淮山的聲音有點心不在焉,“孫劍死了,他們怕了。”
程妙然心中悲涼,這世道,法律也趕不上鮮血更有震懾力。
“路陽和周瑾文在和他們談細節,據說條件給的十分寬厚,等談好了,我們再去簽字。”陸淮山說道,“你最好跟鄭北說一聲。”
“我知道了。”
無論如何,能幫鄭北拿回祖產,這也算是一個好訊息了。
程妙然站起來,換了衣服去找鄭北。
鄭北在那個市中心的老舊小區裡已經住了大半個月了,他看起來氣色比之前好上許多,程妙然到時,他也剛剛睡醒,餐桌上放了一碗清湯寡水的掛麵,連個雞蛋都沒有。
“你……吃……吃早飯了嗎?”鄭北坐在沙發上,一邊搓手一邊結結巴巴地問道。他是有點緊張的,對他來說,程妙然簡直就是個女菩薩。
偌大的城市,是她給了他一個容身之處,也是她讓他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我吃過了,你先吃飯吧,然後我們再聊。”程妙然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她剛才進來的有點冒失,鄭北明顯嚇了一跳。
“沒事,我最近睡得晚,不餓。”鄭北笑了笑,“我在考一注,如果能過個兩三門,等成績出來了,我想碰碰運氣,找一個收入高一點的工作,也不能老住在你家不是。”
程妙然也笑了,“我無所謂,反正這裡也沒人住。”
鄭北不吭聲,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氣氛又一時沉默下來。
“哦,對了,我是來告訴你,村委主動聯絡了你的代理律師,想走庭外和解,目前雖然不知道結果,但看起來村委已經鬆口了。”程妙然鼓勵他,“鄭北,我們要把家搶回來了。”
鄭北有些意外地抬頭,“真的嗎?這麼快?程總,你可真厲害。”
程妙然心中微微泛酸,這當然不是她的本事,而是孫劍死了的連鎖反應。而她最初想知道的線索,卻也隨著孫劍的死亡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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