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然突然感覺到她腰間環著的臂膀鬆開了些許，她能聽到陸淮山的呼吸變了調子。
“他很聰明，也很成熟，以他的閱歷，做成現在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自問我在他這個年紀，也不會處理的更好。”顧爭鳴的聲音傳來，”但我不同意你對他放任自流地管教方式，是你選擇把他生下來，你有責任把愛給他。”
陸錦月反唇相譏，“你甚至沒有撫養過他，現在來說這個，不覺得很虛偽嗎？”
陸淮山的呼吸急促起來，程妙然回過神來，伸手按在他的手臂上，他火速得反手握住了程妙然的手，像是要從中汲取一點力量。
然而顧爭鳴大約是不想和陸錦月起爭執，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為他做一點什麼，算是彌補吧。”
陸錦月冷笑一聲：“不需要。”她說完，轉身離開。
顧爭鳴的房間也傳來咔嚓一聲，大門關閉的聲音。
一切又恢復平靜，許久程妙然耳邊傳來一聲嘲諷的笑意，“這個家裡，本來也沒有什麼正常人吧。”
第57章 倒黴孩子
陸淮山小時候一直是姥姥姥爺在帶的，那會兒他們不住別墅，住在軍區大院兒裡，陸錦月不怎麼著家，家裡進進出出最多的是舅舅和舅媽。
舅媽很喜歡他，看著他的眼神都是愛，但那時候姥姥姥爺不喜歡舅媽。
他們覺得舅媽生不出孩子來，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罪人。
姥姥私下裡抱怨，要舅舅離婚，年少的陸淮山不明所以，去問舅媽什麼是離婚，舅媽哭了，哭得很慘。
姥爺知道了，把他打個半死。
後來他大一些了，沒事就會和大院兒裡的孩子打架，他們笑話他，說他爸爸是倒插門，所以他才姓陸，說他舅媽是不下蛋的母雞，所以他才姓陸。
姓氏彷彿是一種羞恥，把他死死釘在恥辱柱上。小小的孩子不懂事，於是去找姥爺，要求改姓，又被打個半死。
陸淮山小時候，一直覺得自己真的好倒黴啊。
直到有一天，陸錦月回來，要帶他走，舅媽不捨得，姥爺又嘲諷她，隱忍多年的舅媽終於爆發了，原來生不了孩子的是舅舅，那天家裡爆發了一場大戰。
打的天翻地覆，打的酣暢淋漓，一地的狼藉裡，陸錦月帶他離開了陸家。
“別理這些神經病。”
陸淮山想，怎麼就是神經病呢？他們不都是自己的親人嗎？
他們去了濱城，陸錦月說要找他爸爸籤協議，這樣他就可以跟她去美國生活了。
陸淮山在那裡見到了他的父親，也見到了程妙然。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陸淮山都有點不敢相信，他在大洋彼岸睜開眼睛，卻總以為人還在燕州的大院兒裡，有姥姥姥爺親切的嘮叨，有舅媽的紅糖雞蛋。
“What“s wrong honey?”陸錦月每天都會問他。
“I”okay, ”陸淮山漠然得回答。
他覺得自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哪怕後來被妥帖的安放，卻依舊覺得孤獨。
他的心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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