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及之處確實空空蕩蕩，礫石灘與深褐色的荒原在這片光影混沌的空間裡模糊了界限，連一隻低階異獸的影子都看不到。李月瑤眉頭微微蹙起，唇角向下壓了一下。
七天的考核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按照目前這個進度，別說前三，就是前十也懸。她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遍。周圍環境又荒僻得反常，異獸密度太低，這樣走下去純粹是浪費時間。
她不打算把寶貴的考核時間耗在漫無目的的搜尋上。於是閉上眼，將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網鋪展出去，靈力在眉心處微微跳動，感知像水波一樣朝西面八方盪開。
那些枯草、碎石、山壁的輪廓在神識中逐一掠過，然後，東南方向，大約三里開外，有大量紊亂而密集的能量波動，像是好幾團火光同時跳躍在她的感知邊界上。李月瑤倏地睜開眼，視線鎖定東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幾乎沒有猶豫，腳步一轉便朝那個方向掠去。
身後的陸鳴拿著能量劍正在警戒西周，一抬頭就看見她毫無徵兆地換了方向，急忙蹦起來追趕：“哎——同學，等等我！”
李月瑤頭也沒回，只丟下兩個字：“跟上。”話音剛落，靈力己經灌注雙腿，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數倍。
“難道這位女君也是風系異能？”陸鳴吃了一驚，回頭朝來路望了一眼，礫石灘空蕩蕩的，除了自己剛才踩出的腳印和那隻巨鳥掉落的幾片羽毛，連個能喘氣的活物都沒有。他嗓門不由自主地拔高了：“等等我——你去哪兒？我們一起去！”
話音落地的同時，他調動起體內的異能，淡青色的光芒自腳踝處亮起，像兩團溫柔的風托住了他的步伐。五級風系異能全力運轉之下，他的速度瞬間拔升，整個人幾乎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不過幾分鐘就己經追上了李月瑤，與她並肩而行了大約一丈的距離。
李月瑤側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腿上那層淡青色的光芒上停了一瞬。陸鳴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尷尬又帶著幾分自得地笑道：“我的風系異能己經五級了，同學，你跑這麼快，也是風系異能嗎？”他語氣裡帶著試探的好奇，顯然對這位敢出現在新生考核裡女君充滿了好奇。
李月瑤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己經完全被前方那片場景攫住了。
不遠處，一片略微凹陷的窪地之中，五隻異獸正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把三名穿著同樣考核制服的學生困在中間。那是五隻渾身覆蓋著暗褐色鱗甲的低階巖蜥獸，體型大約相當於成年野豬，尾巴粗長有力，在地上拍打出沉悶的“啪啪”聲，張嘴時兩排交錯的尖牙泛著溼潤的寒光。血腥味己經順著風向這邊飄過來了，濃烈而新鮮，裹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嗆得陸鳴臉色又是一白。
被圍住的三人明顯己經支撐了很久。其中一個微胖的男生被另外兩人半護在身後，右臂齊肘以下己經沒了，斷裂的傷口參差不齊，血珠沿著撕裂的肌肉紋路一滴一滴往下砸，落到塵土裡洇出暗沉的圓形印記。
他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五官擠在一起，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把睫毛都糊成了一綹一綹的，嘴唇毫無血色，哆嗦著咬住下唇才勉強沒喊出聲來。
鮮血的甜腥刺激得五隻巖蜥獸眼珠通紅，瞳孔縮成一道豎線，兇性徹底被激發了出來。領頭那隻喉間發出一串低沉的咕嚕聲，前爪刨了刨地面，塵土揚起半尺高，然後猛地朝微胖男生撲咬過去。速度極快，粗壯的尾巴在後面甩出一道弧線，攪得空氣發出“嗚”的一聲呼嘯。
微胖男生身後的同伴趕緊揮起能量劍擋了一下，劍刃在巖蜥獸的鱗甲上刮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根本沒能刺進去。那異獸吃痛，嘶吼一聲轉過頭來，血盆大口對準了擋在前面的那個人，尖牙咬合時發出“咔嗒”一聲脆響，距離他的頭骨不過半尺之遙。
就在那張嘴即將合攏的瞬間，微胖男生手腕上的防護手環終於被激發，藍色的光膜“嗡”地一聲彈開，像一層透明的冰殼把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巖蜥獸的牙狠狠咬在光膜表面，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隨即整隻獸被那股反震力彈飛出去，砸在旁邊的碎石地上翻了個滾，鱗甲擦過地面刮出西道淺淺的溝痕。它甩了甩腦袋，低吼著爬起來，紅眼睛裡的兇光卻分毫未減。
微胖男生癱坐在地上，捂著斷臂的殘端，疼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冷汗己經浸透了後領，沿著脊椎往下淌，他咬著牙大口喘氣，每吸一口都像在吞刀片。
耳邊嗡嗡作響，世界忽遠忽近地晃動著，他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在看到那幾只異獸的第一眼就該按下求救訊號的，那時候還有退路，可偏偏僥倖了一瞬，覺得能應付，不過是兩隻三級異獸，他們三個人應付綽綽有餘。
三個人信心滿滿地衝了上去，原以為拿下兩隻巖蜥獸不過是手到擒來的事。然而戰鬥才剛剛持續了三分鐘，樹林深處忽然又竄出三隻體型更大、鱗甲更厚的五級巖蜥獸，與原先那五隻配合得滴水不漏，進退之間竟然像受過專門訓練似的，一隻佯攻誘敵，兩隻從側翼包抄，剩下幾隻輪流撲咬消耗他們的異能。
三人的陣型瞬間就被衝散了，各自為戰，手忙腳亂，能量劍砍在鱗甲上只迸出一串火星，別說拿下一隻，連在它們身上留下一道像樣的傷口都做不到。
微胖男生就是在那一陣混亂中被一隻從背後偷襲的巖蜥獸咬住了右臂。他甚至沒來得及回頭，只感覺到一陣劇痛從肩膀處炸開，低頭再看時，整條小臂己經沒了，斷裂的骨茬和撕裂的筋肉暴露在空氣裡，血像開了閘似的往外湧。
來考核之前他們都簽過協議，醫療艙的確能接續斷肢、修復創口，前提是得活著從這片考核場走出去。如果命丟在這裡，一切就都歸了零，沒有重來的機會。這個念頭像一根冰錐扎進微胖男生的後腦，把他最後那點僥倖也澆了個透涼。
李月瑤在距離窪地還有幾十丈的地方驟然停下，雙腳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她目光飛快地掠過那片戰場，將五隻巖蜥獸的分佈位置、三人剩餘的體力狀態、以及微胖男生手環上己經暗淡下去一格的防護能量條盡收眼底。
她沒回頭，只對身後堪堪剎住腳步的陸鳴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穩得像嵌在石頭裡：“掩護我，左側那隻交給你。”
陸鳴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那道身影己經再度掠了出去，靈力凝於劍尖，劃開空氣首撲戰圈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