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生聽到這話，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站起來，捂著身上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一瘸一拐地朝救援艇走去。左邊那個肩頭的裂口隨著動作又扯開了些許，殷紅的血跡順著指尖滴落在礫石上，但他咬著牙沒有吭聲。
走了幾步，右邊那個額角糊著半乾血跡的男生忽然停下了腳步，費力地轉過身來，目光隔著幾步的距離落在李月瑤身上。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滾，最終只是用力抿了一下嘴唇，聲音有些發啞卻帶著真誠：“謝謝你救了我們。真的，如果不是你們及時趕到，那幾只巖蜥獸……我們三個撐不了多久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環，苦笑了一聲，“雖然學校發了手環，但方才那種情況，等救援訊號傳出去再等救援隊飛過來，中間那些時間也夠我們被撕碎好幾回了。”
他說完這話，旁邊那個肩頭受傷的男生也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著紅，不知道是因為失血還是別的什麼，語速比方才慢了許多，卻更加懇切：“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
他頓了頓，把後面半截話嚥了下去，換成了一句笨拙的祝福，“祝你們這次考核取得一個好成績，你們……你們肯定行的。”
李月瑤站在滿地獸屍之間，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再無多餘的話。
倒是身後的陸鳴被那兩聲鄭重其事的道謝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濺得星星點點的暗褐色獸血，又瞄了一眼腳邊那幾只他費了半天勁才配合著解決掉的巖蜥獸屍體，不好意思地抬起沒拿劍的那隻手撓了撓後腦勺。
他咧嘴笑了笑，語氣刻意放得很輕鬆：“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就算我們沒來，有學校發的手環在，你們肯定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其實幾人都清楚手環的防護膜，扛不了多久巖蜥獸的全力撕咬，但他不想讓那兩個人臨走前還揹負著沉重的人情，乾脆拿話往輕了帶。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都沒再說什麼，只是又朝著李月瑤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這才轉身繼續朝救援艇走去，一個扶著另一個，步子雖然慢卻比方才穩了幾分。
他們爬上救援艇尾部那截矮梯的時候，眉骨上有舊疤的教官伸手拽了他們一把，把人拎上甲板之後又迅速給肩頭受傷的那個補了一針止血劑。
飛艇的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懸浮在半空中蓄勢待發。教官卻沒有立即下令起飛，他的視線越過艙門邊緣，落在這場戰鬥裡唯一一個女君身上。
日光從西側斜照下來，在她肩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她的身形比同齡的男生還要清瘦一些，但站得筆首眼中絲毫沒有懼怕的神色，腳邊倒著兩具五級巖蜥獸龐大的屍體，連呼吸都沒有太明顯的紊亂。
教官沉默了片刻，眉骨上那道舊疤隨著眉頭的微蹙動了動。他見過太多新生在第一輪實戰考核裡被異獸嚇破膽的樣子，被救援艇接走的時候往往面色慘白、渾身發抖，有的甚至哭得說不出話來。
但眼前這個少女的臉上卻絲毫沒有半點怯意，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名老教官慣有的謹慎和關切：“這位女君，方才那幾只巖蜥獸你也看到了，這還只是外圍。往深處走，六級七級的異獸出沒得更多，你一個人……”
他沒有把話說死，但話裡那個“要不要跟我們離開”的意思己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李月瑤還沒開口，站在她左後方約莫一步遠位置的陸鳴先急了。他猛地轉過頭來，也顧不上自己那柄能量劍上還掛著幾片沒甩乾淨的碎鱗，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李月瑤身邊，手一伸就攥住了她袖口的一截布料，力道還不小，差點把她整個人帶得偏了一偏。
“老大！”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真正的慌張，眼睛裡寫滿了“你可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的驚恐，“你、你可不能拋棄我啊！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我剛才那隻巖蜥獸都是靠你指揮才勉強磨死的，你要是跟教官走了，我不出半個時辰就得被什麼東西叼走當點心了！”
李月瑤被他攥著袖子晃了兩下，眉尾輕輕一挑。她手腕一翻，不輕不重地掙開他的手，同時往側方退了半步，與他拉開了一臂的距離，這才平靜地抬起目光迎向教官的視線。
她的神色裡頭沒有半分動搖，“教官，”她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窪地裡傳得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穩穩當當，“我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頓了一下，目光微微低垂掃過自己腳邊那隻五級巖蜥獸屍體，“既然進了這場考核，我要的就是完整通關的分數，中途退場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教官盯著她看了好幾息的時間。她的站姿、她的眼神、她說話時那種自然流露的篤定，都跟之前他在訓練場裡見過的那些天賦出眾但實戰時露怯的學生截然不同。
她眼底沒有逞強，也沒有虛張聲勢的亢奮，就是很純粹的、基於對自己實力的清晰判斷而生的底氣。
他把到了嘴邊那句“你一個小姑娘何必冒這個險”嚥了回去，改成了輕輕的一聲：“行，有這個心氣是好事。”他拍了拍艙門邊緣，衝她點了一下頭，“那就祝你們接下來的考核順利，別讓自己受傷。”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朝駕駛艙的方向走去，踏進艙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具橫七豎八的巖蜥獸屍體，嘴裡低聲咕噥了一句什麼，大約是“這屆新生裡倒是有幾個真能打的”之類的話。
下一秒救援艇的引擎聲驟然拔高，機身輕輕一震，開始平穩地升空，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很快縮成了天邊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西斜的日光裡。
窪地裡安靜下來。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捲起碎石縫裡細碎的沙塵，吹得幾隻巖蜥獸屍體上的鱗甲邊緣微微顫動。地面上到處都是搏鬥留下的痕跡。
。氣鏽鐵的起一在合混土塵和著漫瀰裡氣空，跡褐暗的中土洇片大片大、坑石碎的窪坑、痕爪的深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