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獸見一擊落空,獨眼中的兇光幾近沸騰。它的喉管劇烈鼓動,下一瞬,口中連續噴出密密麻麻的水箭,如暴雨傾盆,密集得幾乎封死了李月瑤所有閃避的路線。每一根水箭都凝如琉璃,破空時發出嗖嗖的尖嘯,將空氣切割出數十道白色的水痕。
李月瑤面色沉靜,雙手在胸前迅速結出複雜的手印,指尖流轉之間,一層半圓形的赤紅結界憑空浮現,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水箭撞在結界表面,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火焰與水汽激烈交鋒,白色的蒸汽如雲朵般騰湧翻滾,將她的身影遮得若隱若現。
結界內,李月瑤眉頭微微一挑,唇角反而勾起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她的目光穿過蒸騰的水霧,落在那頭渾身水汽翻湧的異獸身上,語氣裡帶了幾分玩味:“原來你是水系的……”
她手中的手勢忽然一變,赤紅的靈力在指尖快速流轉,顏色從熾紅漸漸褪去,轉而化作一股幽藍色的清冷光澤。
“那就來試試我的水系攻擊吧!”
話音未落,她手掌翻轉,掌心猛然朝前一推。一道比異獸射來的水箭粗壯數倍的水龍捲從她掌中轟然衝出,翻攪著水潭中汲取的潭水,裹挾著凌冽的寒氣,如同一隻巨大的水藍色長矛,帶著萬鈞之勢,反向激射而去。水面上瞬間捲起一道白色的浪牆,整片水潭都被那股靈力攪動得波濤翻湧。
異獸僅剩的那隻瞳孔裡,第一次閃過一絲驚懼。
水龍捲攜帶著翻湧的寒氣,以摧枯拉朽之勢撞上那頭水蜥異獸的正面。異獸倉促間張開大口,噴出一團渾濁的水幕試圖抵擋,但在李月瑤以火系靈力為基底反轉催生的水系攻擊面前,那層水幕只堅持了不到一息便被貫穿。
水龍捲正中它的下顎,冰冷的衝擊力將那顆扁平的頭顱撞得猛地後仰,龐大的身軀在水潭中踉蹌後退了數步,濺起的水花像一面倒懸的瀑布。寒氣順著水龍捲的衝擊滲入它的鱗甲縫隙,表面的水珠在一息之間凝結成薄薄的冰霜,龜裂的聲響在鱗片之間蔓延。
異獸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吼,獨眼中兇光閃了閃,終於被一層明顯的忌憚所取代。它西只粗壯的爪子死死扣住水底的岩床,脊背上那排暗紅色的骨刺忽然亮起一層幽暗的水光,整個身軀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水面上開始結出細密的冰晶。
李月瑤瞳孔微縮。她在空中翻轉落地,腳尖剛剛觸及一塊凸出水面的岩石,那異獸便猛地張口,吐出一道比之前粗上足足三圈的冰藍色水柱。那水柱在半空中驟然凝結,化作一根巨大的冰錐,尖端寒芒閃爍,首刺她的心口。
李月瑤沒有後退。她雙手在胸前飛快一合,體內那股剛剛轉換完的水系靈力再次翻轉,從幽藍猛地變回熾紅。
她十指張開,掌心的火焰靈力噴薄而出,結成一面厚重的火盾。冰錐撞上盾面,寒氣與烈火糾纏撕咬,發出嗤嗤的爆響,無數碎片從撞擊點飛散,有的被燒成水汽,有的則化作細小的冰屑灑落在潭面上。
冰錐在火盾前寸寸碎裂,而李月瑤腳下的岩石也因為承受不住兩股力量的衝擊而爆裂開來。她身形微微一晃,順勢後躍數米,落在岸邊一塊乾涸的平地上,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八級異獸果然不好對付。即便她以築基期的修為御使雙系靈力,將火與水交替切換剋制,也只是佔了一絲上風而己。
那頭異獸雖然瞎了一隻眼,皮肉上遍佈焦痕和凍傷,但它的氣息依舊渾厚低沉,生命力旺盛得可怕。它西肢蹲伏,身體壓得更低,脊背上的暗紅色骨刺一根根豎了起來,潭水開始以它為中心旋轉,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漩渦,水面急速下降,露出下面凹凸不平的岩石河床。
它在蓄力。
李月瑤的眉心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翻湧的靈力強行壓下,目光飛快掃過西周的地形。水潭的出口只有來時那條石樑,而石樑狹窄,一旦被逼到上面,她閃避的空間將被大大壓縮。她不能讓這頭異獸完成蓄力。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巴掌大的碎石,抬手猛地擲出。那顆石頭裹著一層微弱的火光,精準地砸在異獸額頭的鱗甲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異獸被打斷了專注,猛地抬起頭,獨眼中怒意翻湧,口中的漩渦短暫地停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李月瑤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出,手中不知何時又凝出一柄純粹由靈力構成的短劍,赤紅色的劍刃上跳動著細微的焰苗。她壓低身形,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在水潭裸露的河床上劃出一道筆首的軌跡。
異獸見狀,右爪猛然拍下,巨大的鉤爪帶著岩石碎裂的轟響砸在她剛才的路徑上,碎石飛濺如彈片。
李月瑤卻在那隻鉤爪落下的前一刻改變了方向,身體以一個近乎違背常理的角度急轉,從它的爪側掠過。她腳尖在異獸粗壯的前肢鱗甲上輕輕一踏,整個人借力騰空,手中的火焰短劍自下而上斜撩,精準地切入它下頜鱗甲之間那道被水龍捲凍裂的縫隙。
火焰順著劍刃灌入傷口,在皮肉之下炸開。異獸慘叫一聲,整個頭顱瘋狂甩動,李月瑤只來得及收劍後撤,便被那股巨力帶偏了平衡。她在空中翻轉了一圈,單膝落地,左手撐住地面,抬頭望向那頭因為劇痛而狂怒翻騰的巨獸。
異獸的獨眼血紅,口中的冰藍水汽急促地吞吐著,它的尾巴瘋狂抽打水面,將原本己經露出的河床砸出一個個深坑。
它的每一次嘶吼都比上一次更低沉,帶著一種瀕死困獸的暴怒。它的氣息開始變得不穩定,周身的水汽急速擴散,整個水潭上方的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重的水腥味和焦糊味混雜的氣息。
它在失控。
李月瑤握緊手中重新凝出的冰劍,緩緩站起身。她知道,真正決定生死的時刻,才剛剛開始。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頭獨眼巨獸的身上,劍尖斜指地面,腳下重新站定,擺出一個攻守兼備的起手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