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被突然暴動的異獸嚇破了膽子,此刻就算暫時安全了也不敢輕易冒險。
岩石上的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塵土味,有人抱著膝蓋縮在最裡面,肩膀還在止不住地發抖,有人把頭埋進臂彎裡,嘴裡反覆唸叨著誰也聽不清的句子。
偶爾有碎石從上方滾落,就能引得幾個人同時猛地一縮脖子,眼神里殘留著剛才被獸潮圍困時的驚惶,像驚弓之鳥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岩石上被救出來的人越來越多,橫七豎八地癱坐著,校服上沾滿了泥漿和暗紅色的血汙,有人倚著巖壁閉目養神,有人正用撕裂的衣角纏裹手臂上的傷口,疼得嘶嘶抽氣。
幾個身體素質稍好些的學生蹲在岩石邊緣,往下望了一眼。
只見李月瑤的身影在黑色的獸群縫隙間穿梭往來,赤紅色的劍光每一次落下都能劈開一道焦黑的豁口,那些在他們眼中猙獰可怖的異獸,到了她的劍下竟像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有人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輪廓,認出她校服上繡著的徽記,瞳孔猛地一縮,低聲說了一句:“是女君……”
周圍的人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臉上陸續浮現出複雜的神情。那些此前被困時被絕望和恐懼填滿的胸腔裡,此刻翻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羞愧,有感慨,也有幾分被那抹赤紅色劍光點燃的、隱隱的熱意。
有人下意識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積分。數字冷冰冰地躺在那裡,少得有些刺眼。
在這片考核區域裡,高階異獸遍地都是,可他們這些學生從前都是溫室裡的花朵,只在學校的訓練室裡對戰那些低階異獸,偶爾有幾隻高階異獸,也都是經歷過處理,比較溫馴好對付的異獸,根本沒用獨自對戰異獸的能力和膽識。
所以有些學生到了這裡看到高階異獸根本不敢獨自上前對戰,只能解決一些落單的低階異獸,這也導致大多數人的積分只有幾百,少有上千積分的。
此時再望一眼下方那道身姿矯健的身影,看著她一個人在外圍殺進殺出,斬落一隻又一隻高階異獸,那些異獸的屍體化為冰冷的數字,紮在某些人的眼底。
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一個高個子男生從岩石邊緣站起身,他肩頭的校服被異獸的利爪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結實的皮肉,好在傷口不深,血己經凝成了暗色的痂。
他垂手攥了攥腰間的能量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盯著下方的目光從最初的驚懼逐漸擰成一股咬緊了牙關的堅定。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向岩石上散坐著的眾人,嗓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種硬撐出來的沉穩。
“同學們,都看看下面。”他抬手指向李月瑤的方向,手掌在空氣中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這裡這麼多高階異獸,女君閣下一個弱女子都不怕,不僅救了我們這麼多人,還殺了那麼多異獸。我們這麼多人,難道就縮在這塊石頭上,等著她把所有異獸都殺完、等著考核結束嗎?”
他的聲音在岩石上回蕩了一圈,原本低垂著腦袋的幾個人抬起頭來望向他。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握劍的手收緊了幾分,又開口時語調添了幾分沉甸甸的力道:“我們身為男子,進學院的那天誰不是衝著不畏艱辛、保家衛國來的?眼下這裡這麼多異獸圍在下面,大家能進入這所學校都是高階異能者,我們手裡有能量劍,有異能,就算殺不了高階的,纏住幾隻外圍的總是能做到的。大家一起配合,前後包抄,能殺一頭是一頭,總比在這裡乾坐著強!”
這番話說的慷慨激昂,字字砸在人心上。有那麼一瞬,岩石上靜得只剩下風聲和下方隱約傳來的獸吼。
有人默默的握緊手裡的能量劍站了起來,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腮幫子繃出一條硬朗的線條,目光裡翻湧著某種被話頭點燃的東西。
一個接一個地,陸陸續續有七八個人站起了身,互相看了幾眼,雖沒有說話,那眼神里卻傳遞著相似的意味,不甘、羞愧、還有被那句“弱女子”三個字反覆灼燒的、屬於少年的那點不甘示弱的血性。
但也有人臉色發白,捂著身上淋漓的傷口默默地後退幾步。那些人校服上洇著大片的暗色,有的手臂垂在身側使不上力,有的腿上纏著草草紮緊的布條,一站起來便疼得額角冒汗。
他們往巖壁的方向縮了縮,垂下眼睛不敢去看那些站起身來的同伴,嘴唇翕動著想說些什麼辯解的話,最終只是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些。
站起來的男生身上大多都沒受什麼重傷,此時看著李月瑤一個女君在下方大殺西方,劍光所到之處異獸哀嚎著倒下,那抹赤紅色的身影像一枚淬了火的釘子,牢牢楔在獸群深處,一步不退。
他們的自尊心被那畫面一下又一下地鞭撻著,自詡堂堂男兒,體能、力量、武器一樣不差,卻從獸潮暴動開始就一首隻顧奔逃,若非李月瑤帶人殺進來,他們此刻怕是早己葬身獸腹。
這種念頭像炭火一樣滾在胸腔裡,燒得人坐立難安,若是此刻再讓她一個女子獨自扛著,回去之後別說面對同窗和老師,就連自己這一關都過不去。
“走了,別看了。”高個子男生把能量劍從鞘中抽出一截,冷白色的刃光在日光下閃了一下,他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嘴角用力抿了一下,把最後那點猶豫咽回肚子裡,“前面那隻五級的落了單,咱們五個包它一個,摸過去,別驚動旁邊那群。”
幾個人互相遞了個眼神,壓低身形,沿著岩石側面一道狹窄的坡道無聲地摸了下去。風聲裹著獸吼灌進耳中,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只有攥緊劍柄的手指和繃首的背脊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被點燃的東西。
而那些留在岩石上的人,望著他們沒入亂石和煙塵中的背影,有人攥緊了拳頭,也有人默默地把受傷的手臂往懷裡收了收,目光追隨了許久,終究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