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白學習附耳, 說出三個字。
李紅梅驚得跳起來:“怎麼可能?!他們是親表兄妹,是有血緣關係的!”
白學習一開始也沒敢往這方面想,畢竟誰能想得到啊, 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走向啊。
但她堅信排除環境汙染和基因變異之外,常春麗的胚胎停育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她本人很健康,那問題肯定出在胚胎父系那一方。而她在六棉廠已經打聽過,王洪雖然不一定是正經人,但他至少身體很健康,煙齡不長, 抽菸和飲酒量都不算大,加上年紀輕, 不至於胚胎質量會差成這樣。
閆鳳蘭提供給她們的名單, 是自動排除了親戚關係的“武大郎”。哦對了,此人原名王永福。
“紅梅姐,你說他是近親……私生子的事,靠譜嗎?”
李紅梅又悄咪咪跑門外看了一眼, 確保沒人才小聲說:“靠譜, 但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我不敢往外說。”
事情是這樣的:李紅梅的父母一聾一啞, 十來歲的時候被各自家庭賣到暗娼窯子裡頭, 因為外形也不出眾, 又天生殘疾,只能幹些打雜的活。那是解放前的事了, 好些人為了掩人耳目會把相好的帶到暗娼的地方去,花點住宿費行事。因為知道他倆一聾一啞,所以也沒人避著他們。
其他人不一定記得住, 但常五妹和她的舅家表哥這一對,因為太過驚世駭俗他們一直記得。這種廝混甚至一直持續到後來,雙方各自結婚後還有過幾次往來,後來因為常五妹的婆家人厲害,他們才不得不斷,再然後沒多久,他們就偶遇了懷孕的常五妹。
再再後來解放了,這些場所被取締了,兩個聾啞人獲得了自由身,還被新政府分配一些小手工活,能靠勞動養活自己,又有了三個孩子。外人確實跟他們溝通不了,其實兩口子之間有自己特殊的溝通方式,而李紅梅從小耳濡目染,也知道父母偶然會“說”這些舊事。
“學習你會不會……”李紅梅忐忑不安,這個秘密她一直放在心裡很多年了,好幾次對著學習都是欲言又止。
“會不會嫌棄你?”白學習一臉正色地看著她,“我覺得紅梅姐是一個努力、上進又心性極其堅強的好姑娘,你的未來一定是美好的。”
“再說了,你的父母做過什麼工作,並不是他們自己選擇的,他們也是被賣的,是舊社會的犧牲品,是封建制度的受害者,他們在裡頭看了那麼多骯髒的人和事還能保持善良,還能教育出你這麼好的姑娘,我很欽佩他們。”
“真……真的嗎?”李紅梅哽咽了,從小到大,她沒少為自己的家庭而自卑苦惱,與人相處總是小心翼翼,為此養成了付出型、討好型人格,生怕不合群被孤立。
但現在,有個女孩說她很優秀,還誇她曾經“拿不出手”的父母是值得敬佩的人,她的心裡像被塞了一個暖水袋,酸酸脹脹的。
“嗐,言歸正傳,反正我也一直覺得王永福不對勁,他的長相和外形應該很多人都覺得奇怪,只是沒人當面說而已。”
說難聽的,這就是亂.倫的產物。
因為長得實在是太奇怪了,所以即使在龍城大街有房子,即使有正式工作,也到三十多歲還找不到物件。
而據某一次常菊香說,這傢伙曾在衚衕口遇到過白學習,讓他有種“這個女孩應該不會嫌棄我”的錯覺,打聽到她在白家的情況後愈發篤定自己可以手拿把掐,所以磨著常大媽來做說客。
李紅梅一開始覺得不可能,但聽著聽著也覺得似乎是那麼回事,“可閆副主任也不在,咱們找誰彙報去?”
“先不彙報吧。”
倆人對視一眼,李紅梅大概明白白學習的意思了。
***
加班當然是不可能加班的,到點白學習就走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倆人才找到機會上常大媽家,也是碰巧了,只有常春麗一個人在家。
“常春麗,我們聊聊?”白學習看向屋裡的女人,剛見面的時候她雖然刻薄,但至少還是個健康有活力的女人,現在才幾天沒見,臉上愁容更甚,居然從王熙鳳變成林黛玉了。
常春麗聲音沙啞:“你要是來看我笑話就免了。”
白學習關上門,李紅梅打配合,守在門口防止有人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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