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威不懂啥叫“雙標”, 但他還是瞪了這個沒點眼力見兒只會幫倒忙的小幹事一眼。
白學習深呼吸, 告訴自己不值得, 不值得,一份工作而已。
姚曉麗冷哼:“你對白乾事發啥脾氣, 又不是她讓我跟你離婚的,你有本事回家衝你媽發啊,就欺負人小姑娘是吧?你可真能你。”
她對街道辦幹事, 尤其是白學習這種經常下社群入戶的還是比較客氣的:“白乾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好賴不分,白長一雙牛眼。”
楊威一想到以後還有多少事都要經他們的手,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啊,越是這些芝麻小官越是能為難人,他倒是能屈能伸,立馬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也是被氣昏頭了,白乾事你不知道,我媽之所以提這個事有原因的,她姚曉麗自打嫁到我們家,除了乾點家務照顧一下老人,那是啥也沒幹,都沒工作,全靠我養著,口糧還是從我們家戶口本上勻給她的,我好好的工人家庭被她拖累成了雙邊戶,就這樣,我們全家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逢年過節回她孃家那也是雙手拎不下的禮物,我媽她頂多就是說話難聽一點,我媽也是心疼我……”
“可別人不是你媽。”
楊威哽住。
姚曉麗冷笑:“呵,看吧,有眼睛的都知道是你們家不對,我今兒就要離婚。”
“要離婚可以,你們結婚自由,離婚也自由,但我還是想問一句,當初結婚是你們自願的,歡歡喜喜的,現在日子也過這麼久了,希望你們能給自己一點冷靜的時間,哪怕只是半個小時,就坐在我這裡,好好地想一想,是真的要離嗎?還有感情嗎?還能過下去嗎?”
白學習內心雖然也不喜歡楊威這個媽寶男,從個人喜好來說她也巴不得他們趕緊離,但很明顯姚曉麗臉上還有不忍,她對楊威其實還有感情,白學習不想她衝動之下做決定。因為在這個時代下,姚曉麗嫁給楊威確實是高嫁,現在離婚倒是簡單,要是後悔了還想再回頭,就不那麼簡單了。
楊威張口閉口“雙邊戶”,雙邊戶是什麼呢?就是他們這種一方是城市戶口,有供應糧吃,有副食本發,一邊是農村戶口,只能吃高價糧的家庭。很多家庭為什麼不願找鄉下兒媳婦/姑爺,最根本原因不是工作,更不是生活習慣這個觀那個觀的,而是糧食。
在城裡沒有糧食關係,就等於必須吃別人糧本上的,沒有副食品供應,就得花高價買,在很多人認識裡,姚曉麗就是從婆婆丈夫兩個工人嘴裡掏吃的,他們就能對她頤指氣使。
白學習覺得,氣歸氣,還是要理智,只有理智才能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反正又不是家暴,就在自己面前,單位這麼多人在,諒他楊威也不敢把姚曉麗怎麼著。
這不,孫正義進來辦公室,表面是幹自己的工作,其實耳朵一直豎著呢,而錢有文和王芝芝就更“熱心”了,直接把自個兒的工作帶來這屋,眼巴巴地瞅著他倆,就連一向含蓄的李紅梅過來“接開水”也接了好大一會兒。
嗯,不走,大家都不走。
楊威沉默片刻,湊上去小聲說:“麗麗,咱們不衝動了,好好商量一下,行不?”
“你說當年半路搭車的人那麼多,我咋就全拒絕了只拉了你,你咋就對我看對眼了呢?”
姚曉麗不出聲,臉上露出懷念神色。他們是透過一場路邊搭車之旅認識的,他喜歡她的靈動與漂亮,她喜歡他的沉穩體貼。
孫正義輕咳一聲,“作為過來人,我就說幾句,我覺著這人吶還是得分清楚重心,楊威你媽媽固然不容易,但那是你爸爸的責任,不該你來買單,更不該你的妻子來負責,對嗎?”
楊威嘴唇蠕動,沒說話。
王芝芝就直接多了,脆聲道:“我看你倆之間也沒啥原則性的問題,都是老人夾在中間,你倆要想把日子過下去就分家吧。”
楊威還沒說啥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怒罵:“我呸!你們這算哪門子的國家幹部,這黑心肝的農村人你們不管,居然挑唆我兒子分家,想挑撥我們母子關係你們安的什麼心?黑心肝爛肺不得好死你們!”
老太太五十來歲的樣子,又黑又瘦,顴骨高突,眼泛兇光。
白學習趕緊拉住王芝芝,讓她別硬碰硬,這種人她在臨床上可見過太多了。
“你們領導在哪兒,我要舉報,我要揭發,有人公然挑撥咱們工人階級內部矛盾,我懷疑她是隱藏在基層幹部中的階級敵人,是……”
喲呵,這帽子真是比鍋還大!白學習忍不了,“你說的誰?誰聽見了?反正我沒聽見,我的同事沒聽見,姚曉麗沒聽見,楊威你聽見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