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芝芝補充道:“她都癱九年了。”
“她是老閨女,家裡人寵得很,八歲才上一年級,比咱們晚了好幾屆,但那年的事我有印象。”
這年頭的人都很熱心,左鄰右舍誰家丟了啥都會自發出去尋找,更別說還是兩隻剛會下蛋的小母雞,金貴沒邊兒了。小玉蓮也是好心幫忙,誰知道會找迷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在河邊發現,她家裡人這才知道找了一整夜沒找到的妹妹(老閨女),居然在外頭凍了一宿。
幸運的是,她還活著。
不幸的是,從此癱瘓。
“老潘師傅和她幾個哥哥都不嫌棄她,好好給她養著,以後也願意養她一輩子,反正哥哥多,哪怕是這家吃一頓那家吃一頓,她將來也不會餓肚子。”
白學習點點頭,這倒是,“不過,吃飯是小事兒,照顧才是難題。”
女孩子家家的,生理期咋辦?洗澡擦身咋辦?父親和哥哥終究是不方便,還是得女性照顧才行,而他們家的女性,就只有嫂子。
就是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
“還真別說,她大嫂人很好,聽說隔三差五就幫她洗頭洗澡呢。”王芝芝很是感慨地說,“上次我跟趙主任去他們家檢查防空洞挖掘進度的時候還看見,她大嫂給她剪指甲呢,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
唏噓兩句,白學習立馬去核實資料,確定酒仙橋的救濟戶名單裡沒有潘家,可憐歸可憐,但也合理——他們家以前十一口人,除了潘文寶年過五十,其他幾個兒子都是已成年或者即將成年的青壯勞力,僅僅是養育一個癱瘓的妹妹而已,還達不到救濟戶的標準。
即使是現在,老二老三出去上門,戶口轉走了,也遠遠達不到救濟戶標準。
她當時答應幫他們試試,單純就是覺得潘玉蓮可憐,但能不能成還真不是她說了算的。
反正,就盡力吧。
***
潘家動作很快,第二天上午就交了滿滿四大張信籤紙的情況說明過來,雖然字跡很一般,塗塗改改,紙張上還有好些發黴的印子,但至少人家也努力做了,白學習當場把東西交到分管領導那兒。
閆鳳蘭看了看,搖頭:“他們家這麼多壯勞力,不符合要求。”
“咱們酒仙橋街道比他們困難的人家多的是,他們家至少老潘還是個手藝人,帶著幾個兒子,天氣一涼找他們盤炕通煙道的人很多,有經濟來源的,不行。”
好吧,白學習其實私心也是這麼覺得的,去查火災隱患的時候,她走訪過那麼多人家,困難的確實也多。但在看見潘玉蓮的一瞬間,她還會是控制不住的心軟,人就是這麼矛盾,不喜歡她的命運受苦論,但該同情還是會同情。
“我知道你們剛參加工作,容易心軟,能夠老吾老,幼吾幼,這也是咱們基層幹部需要的品質,但咱們條件有限,只能緊著最困難的來。”閆鳳蘭揉了揉太陽穴,“你們跟群眾做好解釋工作就行。”
白學習虛心受教,“對了閆副,聽說常春麗的案子判決結果下來了,這次是區法院從嚴從快判的,您那邊收到啥指示沒?”
“說吧,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著,要不咱們就以這個案子為契機,一來我們所有基幹都好好學習和研究一下這個案例,總結經驗教訓,運用到以後的工作中來;同時看能不能從婦女工作下手,結合每年的普法任務,在轄區內做一場普法活動?”
閆鳳蘭眼睛一亮,能把這兩塊工作結合起來,還真說到她心坎上。
說實在的,她就不喜歡王剛整天搞訴苦大會,削減腦袋的找苦主,天天聽來聽去就那些案例,不光居民麻木,就連她自己也麻木了。他王剛以前靠著這個訴苦大會在區裡評上先進基幹,她也想爭取一下。
“好,你和紅梅好好做,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
“好的閆副。”扭頭出去。
今天來送情況說明的是接觸過的小潘師傅,潘老九聽完白學習解釋之後,倒也沒糾纏,“行,我知道了,謝謝你,白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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