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乾事,李幹事來了,你們最近忙吧?”劉紅醫正從銻鍋裡撈出幾個注射器,現在條件有限,只能用開水煮沸的辦法消毒。
“還行,最近感冒的人挺多,你這邊受累了。”
劉醫生於是說起感冒的事來,在白學習看來應該是流感一類的,全世界都這樣,沒辦法,冬春季就是呼吸道傳染病高發。她打岔道:“對了,潘玉蓮同志怎麼樣了?”
他指了指後頭關著門的屋子,“應該是有點尿路感染,我給她開了消炎藥,待會兒再給她配點金錢草回去煮水喝,常年臥床很容易得這些病,也是可憐。”
一聽是常見病,也不算“難以啟齒”的婦科病,李紅梅瞬間鬆口氣,“麻煩您了,我們過去看看她。”
潘玉蓮手上扎著一根吊針,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聽見聲響也沒睜開眼,對李紅梅的慰問充耳不聞,似乎是被她不願借錢的冷酷無情傷透了心。
“玉蓮,你也別多想,安安心心治病,雖然救濟款沒辦法撥給你,但你在紅醫站的醫療費,我們會想辦法給你減免一部分,你就……”巴拉巴拉。
正說著,白學習忽然“啊”一聲,指著窗簷下跳起來。
“學習你咋……哎呀,蛇!”李紅梅聲音發顫。
潘玉蓮聽見“蛇”字,整個人毛骨悚然,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只見她立馬睜開眼睛,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
這一看不要緊,窗簷下一塊潮溼陰暗的角落裡,居然盤著一條烏黑色帶白色花斑的蛇,那蛇足足有四五十公分長,身子盤成幾個圈,脖子豎得高高的,扁平的舌頭高高仰著,嘴裡還吐出一段紅色的信子……
潘玉蓮只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在極致的恐懼和求生欲支配下,頓時一個翻身下床,duang duang duang就往門口跑,那速度比李紅梅還快。
李紅梅一整個目瞪口呆!
推門進來的劉紅醫也是嘴巴大張到能塞下去一整個雞蛋!他剛才打的是青黴素啊,咋,青黴素還能治癱瘓?
“噗嗤……哎呀,潘玉蓮你腿能走路了?真好啊,劉紅醫真是神醫,一針消炎針下去你就能走路了!”
潘玉蓮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白學習在陰陽怪氣,而她一回頭,發現那條“蛇”還是剛才的樣子,仰著頭吐著信子,一動不動……
“這這這是假的?”
白學習聳聳肩,“當然。”大冬天她上哪兒給找真蛇去。
潘玉蓮恨恨地瞪她一眼,“好啊,你們就會欺負我,有本事咋不去欺負那些男同志,就會欺負我一個弱女子,我,我,我不活了我……”
事到如今,李紅梅和劉紅醫還有啥不明白的?她尋死覓活這一套壓根吃不開了,不信。
“我勸你還是說實話吧,也別整啥么蛾子了。”白學習閒庭漫步,上下打量,“你看你明明好手好腳的,幹嘛不好好找份工作,一天裝病躺炕上,不累啊?”
潘玉蓮不說話,但也沒再躺回去,鬼知道啊,她可太喜歡能站著能走路的感覺了。
李紅梅震驚之後是心痛:“你明明好手好腳,為什麼還要來街道辦要救濟款,明明還有那麼多人比你需要救濟款,你,你……”
她說不下去了,哽咽了,因為她們家就是差點被關係戶給擠掉的救濟戶,要是沒有這筆救濟款,他們兄妹幾個說不定早餓死了,他們明明這是這個世界上最需要救濟的人。
潘玉蓮不敢看她的眼睛,氣勢明顯弱了很多:“我……我要是不這樣的話,就得下鄉,我不想去。”
潘家這麼多個兒子,凡是沒工作的都安排下鄉去了,她自然也不會有固定工作,到時候還是得去,而鄉下的苦日子她過不了啊,她只是裝癱,又不是真癱,更不聾,下鄉什麼情形她早聽說了。
白學習才不信她的鬼話,“你從一開始就沒癱瘓吧,那時候的下鄉政策跟現在不一樣,只要求每家每戶有一名子女去支農就行,怎麼論也輪不著你吧?”
潘玉蓮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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