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萬家丟得沒這麼多,但也丟了七八個,還有他們對面那家也丟了五六個。”
胡大媽聽著就來氣,“也不知道是哪個喪天良的短命鬼,居然偷雞蛋,現在偷雞蛋以後是不是要偷錢,現在槐樹衚衕偷,以後是不是得偷到咱們棗兒衚衕來?”
這話可真是說到大家心坎上了,這年頭誰家不是缺衣少食又沒錢,隨便丟一樣,哪怕只是一個雞蛋,那都跟剜了心肝似的,更別說老張家丟了五十多個,難怪張大媽會氣得病倒在炕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譴責偷蛋賊,只有白學習眉頭緊皺,她想起了從白天天那兒買的五十個雞蛋,她買雞蛋的時間跟老張家丟雞蛋的時間正好對得上,數目又恰巧那麼相似,真的是巧合嗎?
白天天這小王八羔子,可真有她的!
不過,白學習愣是沒找到機會教訓她,因為白天天一整天都在外頭瘋玩,不知道是心虛不敢露面還是怎麼著,反正愣是直到天黑都沒出現。而天黑之後,白奶奶忽然又有點頭疼發熱,白學習代她上紅醫站開了點藥,又借來一支水銀溫度計,吃過之後一直守在炕邊,隨時觀察體溫有沒有降下來,出了汗還要用溫毛巾給她擦擦,換洗衣物,時不時的喂水喂藥……好一通忙活,只能暫時先放白天天一馬。
話說白奶奶這病來得急,走得卻很慢,第二天醒來人還是懨懨的,直叫頭疼,白學習本來想請假在家照顧她來著。
“你去上班吧,死不了。”
“您這兒離了人不行。”高齡老人最怕的就是冬春季發熱咳嗽感染啥的,白學習哪裡能撇下她一個人在家。
“讓你去你就去,我自個兒有數,要是真不好,這院裡隨便喊一聲也有人應。”
白學習見她實在犟,只能妥協,“那您記著要是不好就趕緊喊人,讓他們去街道辦喊我,我回來也快。”
“去吧去吧,羅裡吧嗦。”嘴上是這麼說,但當真一個人躺炕上的時候,老太太嘴角悄悄翹起一個微弱的弧度。
這邊,剛到單位的白學習,屁股還沒坐熱乎,王芝芝就炸呼呼的跑過來,“學習學習,大新聞!”
“咋啦?”孫正義也看過去。
“潘玉蓮你們還記得吧?她來辦戶口啦!”
“辦啥戶口?”
“她現在認了潘文貴當爹,要認祖歸宗啦!”
白學習和孫正義對視一眼,這種情況也在大家的預估之中,剛爆出來她是潘文貴閨女的時候,大家就猜測她可能會順水推舟認祖歸宗,白學習甚至還懷疑過這是不是潘文寶一家自導自演的花招。
“關鍵是,她不僅認祖歸宗,還寫下保證書,請了咱們街道辦和派出所,以及潘家灣本家那邊的一位叔公作證,承諾將來要招贅上門,要讓自己的孩子承潘文貴這一脈,而且她承諾對潘家灣的房子不沾手,直接越過她傳給她的孩子,更不允許潘文寶和幾個哥哥沾手。”
白學習心頭一動,要真這樣的話,也不失為一種態度。
“她還說了,外頭都傳她是覬覦潘文貴的房子,但她說她是於心不忍,替母親和養父彌補曾經的過錯,她為了表決心,還承諾將來要是沒照顧好文貴叔,沒讓他衣食無憂的再活十年,少一天那棟房子她的孩子也不能繼承,她要上交給國家呢。”
嚯——
白學習覺得,這潘玉蓮的表態,是軍令狀啊!
人的壽命哪是人能說得準的?任何一場小病一個小意外都可能喪生,她這十年的努力可能都比不過意外來得快,她要真是衝著房子去的,那可就是白虧了……所以,她必須把自己架在油鍋上,不容許自己內心有一分一毫的鬆懈,更不容許潘文寶一家覬覦。
她,是真的在替他們贖罪。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所有人都明顯被震驚了,咱也沒想到那麼瘦弱一人,咋就有這麼大的決心。”王芝芝由衷的佩服。
而白學習更清楚的是,潘玉蓮在不久之前,還是一個膽小、瘦弱的只會躺床上吃嗟來之食的女孩。
“看來這段時間她看明白了很多,也成長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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