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學習卻很高興,她沒想到以單位名義發函,對方會回覆得這麼及時,她本來都做好了一次不成再發二次三次的準備。
“你好你好,巖光同志,是我轄區居民秦金蘭有訊息了嗎?”
“是……但也不是……”對方猶豫片刻,用漢話夾雜著少量民族語言說了一堆,白學習越聽心越涼,也越奇怪。
大概意思是,他們收到函之後立馬組織人手去找秦金蘭,因秦金蘭與她的丈夫也沒有辦理過結婚證,婚後不到三個月男人又因為意外沒了,找起來本身就很難。人禍也就罷了,沒多久又遇到天災,她當年所在的寨子因為一場山洪被沖毀,村民們被分成多批次進行易地搬遷,有的村民搬去很遠的地方,山高水遠,交通不便,尋找起來非常困難。
但他們相當配合酒仙橋街道辦的工作,克服重重困難,最終還是找到了她的訊息了。
秦金蘭同志確實是在她說的那個時間點去到他們公社,也確實在鄉下結了婚,還幫助了很多傣民,除了日常勞動之外,還教他們用更先進更科學的辦法採割橡膠,大大提高了出膠率,還教大家改善生活衛生習慣,義務辦識字班和漢話班,教當地居民學習漢字、漢話,且她本人學習能力很強,短短半年就學會了當地民族語言,就連文字也能看懂,後來甚至牽頭整理了很多傣文的古籍……總體跟她在講用會上介紹的一樣,她在盡力改變自己適應環境,也在幫當地居民接受外面的教育。
但在第三年的夏天,一場大暴雨席捲了她所在的寨子,她為了搶救村民養的家禽,掉進湄公河裡,至今下落不明。
因為她在當地很受人敬重,村民們都不願接受她死亡的訊息,不讓往上報死亡訊息,加之山洪之後被分流搬遷到別的地方,找起來非常麻煩,有的村民堅信她還活著,有的覺得就是死了,去跟她的丈夫團聚了,也有的說做夢夢見她正在哪裡受苦,也有的說她已經在熱帶雨林裡再次結婚生子……反正訊息太多,甄別起來也難,每一個村民都信誓旦旦。
“秦金蘭同志是一位很優秀的青年黨員,我們對這樣的訊息深感惋惜。”
白學習長長地舒口氣,終於算是知道點“訊息”了,雖然是壞訊息。
但這至少是給秦奶奶一個交代。
“對了,巖光同志,那場暴雨山洪發生於什麼時候?”
“1968年7月12號。”
“她的丈夫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1963年3月16號。”
從時間關聯性上來說,兩件事應該沒啥關係,她丈夫的死亡就是個意外,也不是導致她性情大變的原因。
“那在山洪暴發之前的兩個月內,秦金蘭同志有沒有跟誰發生過矛盾,生活上有沒有什麼重大變故?”
“我們詳細調查過,並沒有,她為人友善,當地村民都很喜歡她,稱讚她是傣族的女兒。”
白學習想了想,白奶奶收到的斷絕信,是同年的六月初寄出的。如果秦金蘭真的是心性大變的話,應該也不會在一個月後還能為了村民的家禽奮不顧身。
總感覺,這封斷絕信是有預謀的,似乎……是在為什麼事做準備。
白學習想不通能有什麼事,也就不想了,她現在腦瓜子疼,猶豫要怎麼告訴秦奶奶這個訊息,要不要說呢?肯定要說的,她是母親,她有權知道自己女兒的下落,哪怕是死亡,她也有權利知道是怎麼死的。
想著,一抬頭,可巧,看見龍芳芳居然跟王芝芝聊到一處去了,倆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還開心得很。
“芝芝我先走了啊,周天咱們一起逛街,我有工業券和外匯券,到時候咱們上外匯商店逛逛。”
“好嘞,你快去吧。”
白學習臉上神色莫名,心說這龍芳芳籠絡人是真有一手,王芝芝這種小菜雞哪裡抵擋得住?
“芝芝,這個人,你還是小心點。”
王芝芝一臉懵:“咋啦學習?她還說你是她好朋友來著。”
白學習一言難盡,說太多吧,就像是故意詆譭人家似的,不說吧,又不忍心看著小菜雞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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