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半年前,錢大媽忽然覺得自己肚子痛,當時她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哪裡痛,只說是“肚子”,還以為是吃壞肚子,在家自己吃了些藿香正氣丸之類的藥物,結果一直不見好,這才上醫院。
來了才知道,那不叫“肚子疼”,那叫會陰區疼痛,而且是墜脹痛,醫生懷疑是婦科病,讓她做了一系列的婦科檢查、啥白帶啊尿的,還抽了好幾管子血,做了超聲檢查,但都沒發現什麼問題。
開的常規使用的消炎藥吃了很長時間也沒用,後來就說懷疑她是婦科腫瘤壓迫會陰區,讓她再做一次超聲檢檢視看,可還是沒問題。
再後來又有醫生說可能是病變對超聲檢查不敏感,讓她做X線……於是,這一通折騰,半年下來愣是一點沒改善,更沒查出病因,這種難以啟齒的地方的疼痛,又不好跟兒子說,每次看病只能支支吾吾的讓老頭子陪著來,這種痛苦她實在是受夠了。
白學習聽著,心裡也有點納悶她到底是什麼病。剛才她“看”了一下,腫瘤啥的肯定是沒有的,炎症也不是所有都能肉眼看出來,但要是炎性改變的話,用了那麼多抗生素應該也起效了才對,她的疼痛卻一點沒有改善。
錢大媽坐在板凳上聊著,喝了幾口水,左等右等錢師傅還沒上來。
“這個點兒交費排隊的人多,老姐妹你就安心的地這兒等著唄,你家老頭子還能次次陪你來看病,給你跑前跑後,我家那個你想都不要想,人家嫌麻煩,說老孃們生病老爺們跟著去幹啥,鬧笑話啊?你聽聽,這氣不氣人。”
錢大媽笑笑,“哎呀,這各人都有各人的優缺點嘛,咱也別老盯著他們缺點看,不然這日子誰家都沒法過不是?”
說到這裡,她捂住小腹,臉上露出痛苦神色。
“咋啦老姐們?”
“我那毛病又發作了。”
“要給你叫大夫不?”
“不用不用,我去尿泡尿就成,你幫我看著點東西。”她隨身還帶了一件外套和一沓厚厚的檢查單子。
白學習聽她說“痛”,於是又看過去,將精力集中在對方的下腹部,子宮附件這一塊看了確實沒問題,倒是可以看看膀胱……這一看不要緊,在充盈的膀胱後壁,她居然看見一個潰瘍樣病灶!
除了潰瘍,還能看出她的膀胱壁整體都有結締組織增生和瘢痕形成,這些改變在超聲檢查中是能發現的,但很多中老年人都有這種改變,在沒有伴隨尿頻、尿急和尿痛等明顯症狀時,都會被當作是老年性退行性改變。
卻忽略了一種可能性——膀胱壁上的瘢痕,有可能是長期反覆潰瘍形成的。
白學習腦海中想到一個病,差點脫口而出,幸好被身後的孫正義叫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前幾天在孫嫂子身上犯的錯誤不能再犯了,總是從嘴裡蹦出一些專業名詞,也太可疑了。
“學習,你嫂子醒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最近單位事兒也多,你的心意我和你嫂子心領了。”
“行,那你好好照顧嫂子,有啥需要幫忙的喊一聲。”
孫正義很感動,看著眼前這個穩重樸實的年輕姑娘,一切盡在不言中。
白學習一路都在琢磨,要怎麼提醒錢大媽,她的病不該看婦科,而是要去看泌尿科,經過別人的口她不放心,還是得自己親自說才行。
路過國營菜市場門口,想起家裡沒菜了,又進去買點菜,晚飯繼續吃昨天剩下的燜飯,一直到睡前,她也沒想出好的辦法。
不管了,暫時先把這事放一邊,反正也不是什麼危急重症,她還有那根椽子的事沒著落呢,酒仙橋街道辦在給36名知青送上火車之後,工作的車輪依然沒有停止轉動,馬上就是清明節了,得做好防火工作。
防火不僅要防山上的火,還要防城裡大雜院的火,有些老大娘喜歡在家裡點香燒紙錢啥的,尤其是前幾年提倡破四舊不讓燒,她們就半夜裡悄咪咪的燒,一個不慎很容易出事的。
白學習和李紅梅、王芝芝再次入戶,一個居委一個居委的通知,白學習終於找到機會去黎六順家門口溜達一圈。
嗯,那根冒金光的椽子還在,沒被人動過。想來也對,喬主編和周敏如短期內應該不會動它,最近她還買通白天天,讓她和她的小夥伴們跟蹤了幾次,都沒發現他們去過除了單位、家以外的地方。
倆人生活很規律,不亂跑,也不亂花錢,就跟這個城市裡的其它知識分子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