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學習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首先她是打心眼裡反感她“買”孩子這件事的,但就像她說的,她要是不把孩子帶走,斯文畜生就要把孩子打死了。
“你都不知道,孩子落我懷裡的時候,他那黢黑的小手抓我的衣服抓得有多緊,我一路緊緊抱著他,告訴他,我不會拋棄他的,不會打他的……正好那時候我的奶水也還有,我就餵了他……一直喂到六歲。”
那年頭正是最艱難的三年,奶水就是她能給孩子最好的東西了,哪怕他已經不是嗷嗷待哺的小嬰兒,但只要還有一滴,她都會餵給他。
“白乾事,我和立興老實巴交了一輩子,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菩薩咋就是不給我們一個孩子呢?那些年你都不知道我們咋過來的,你都不知道,立興看見這孩子的時候,跟我一樣都高興哭了。”
白學習繼續沉默,她的內心備受煎熬。
“我怕那男人反悔來要孩子,就謊稱自己是臨市人,單位也在臨市,還給了他一個假名字和假地址,那天晚上我也沒回孃家,先帶孩子去縣醫院看病……還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
原來,楊衛華當年確實是病了,她一開始以為是發燒,去到縣醫院才知道是嚴重的貧血和感染,差點成了敗血症,她花光積蓄在縣醫院住了半個多月,要是晚來一天半天的,孩子可能真就沒命了。
不說別的,她自己生孩子都沒捨得去醫院住兩天,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僅僅是因為他是個孩子,還病了,她就願意花光積蓄讓他去住半個月,你要說她不善良那肯定是冤枉人,但你要說她完全是善良本性吧,又……算了,白學習覺得自己還是別糾結這事了。
“出院後,我也不敢帶回家來,就回了孃家,一直謊稱生病,跟單位請了個長假。”一直在鄉下躲到孩子病情穩定才帶回來,“孩子底子不好,生得瘦小,我把實際年齡報小兩歲也沒人懷疑,我們本來想著居委會和街道辦要是來問,我們就說實話,但一直沒人來過問,我們就想幹脆裝傻充愣混過去……”
楊嫂子的聲音越說越小,她也知道自己理虧,要是早點去找街道報備,或許就沒什麼事了,可偏偏她拖了這麼多年,還想矇混過關,事情性質瞬間就可大可小。
幾次接觸下來,看得出來楊立興家兩口子還是比較善良的,也沒啥壞心,白學習內心是更傾向於相信楊嫂子的說法,但她也知道目前自己瞭解到的版本只是楊嫂子的一面之詞,唯一能證實她的說法的辦法,就是找到那個眼鏡男,當面對質。
但話又說回來,楊衛華要真是他從別處拐來的,他肯定也不會承認。
“白乾事,你能不能不要讓公安抓我,我真的當時就是腦子不清醒,也是看孩子可憐,才想著……”
“這件事我決定不了,還是得請示領導。”
“你剛才不是說不上報?你可不能騙我啊白乾事,我是因為信任你才跟你說這些話的,你不能辜負我的信任啊你……”
好吧,白學習真是一個腦袋兩個大,誰讓她一開始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複雜。
楊嫂子見她鬆動,連忙又哭又求的,看著她情真意切的眼淚,白學習第一次發現,基層工作真的很難做,法理和情理衝突的時候,該怎麼決斷?自己輕輕鬆鬆一句話,毀的可能就是一個家庭多年的和諧與安定。
她掙脫楊嫂子的哭求,離開大院,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猶豫,自己要是真上報領導的話,不僅增加了很多工作程式,也辜負了楊嫂子的信任,但要是不報的話,等於默認了楊嫂子買孩子的行徑,到底該怎麼選擇……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市公安局後門,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的時候,忽然看見前方後門閃出一道熟悉的人影——龍芳芳。
白學習本來對她不感興趣,想避開的,但奈何她鬼鬼祟祟的,嘴裡唸唸有詞,懷裡似乎還揣著什麼東西……關鍵是她一臉興奮,一副馬上就要撿到大錢的模樣,白學習立馬就精神起來。
龍芳芳這些年藉著先機可沒少發財,全憑在各種黑市上撿漏,白學習根據她一貫消費水平估計,她現在少說也是萬元戶的身家了。自己跟著她,是不是……也能撿漏?
哎呀哎呀,撿漏的誘惑她實在決絕不了呀!
想到這裡,她內心再次發出“桀桀桀”的怪笑聲,一個閃身,躲到一棵粗壯的大樹後面,假裝等人,實際卻是在遠遠地觀察龍芳芳的舉動。
雖然只能看見她的背影,但龍芳芳沒走太遠,加上白學習這段時間隨著異能的增強,似乎連聽力也增強了不少,隱約能聽見她在唸叨什麼“姐姐”“弟弟”的,細細的似乎還能聽見“火災”兩個字。
火災?白學習立馬精神大振,凝神想要細聽,龍芳芳卻從懷裡掏出個筆記本,撕下來一頁,撕碎之後扔進了路邊的垃圾堆。
這時候像書城這樣落後的內陸城市還沒有在大街小巷放置上垃圾桶,不太繁華的路段都是露天垃圾堆。她扔掉碎紙高高興興地離開,白學習等她徹底消失後,顧不上髒和臭,徒手將她扔掉的碎紙刨出來。
嗯,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累和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