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每天見那麼多人,已然忘記上次她帶著白天天過來“感謝恩人”的事,一聽她提起這茬立馬來了精神:“哎喲你們可來了,聽說那天那孩子的父母很著急,還驚動了公安是吧?”
“他們家只他一個孩子,也難怪父母會緊張,這要是被人給拐了還不得哭死啊,要說也是他運氣好,正好走到這裡的時候遇到了咱們學校的王老師,王老師多好的人吶,看他好像說胡話,當場就把他帶進辦公室休息,還給他泡了杯糖水,她以為孩子是跟家裡人鬧矛盾離家出走,還好言好語勸了挺久,是個大好人吶!”
白學習靜靜地聽著,是嗎?
有人說她可憐,說她悲慘,有人說她是大好人,王麗萍這張甜美無瑕的面具下的嘴臉,到底是人是鬼?
“王老師啥都好,別看她只是代課教師,但在咱們學校人見人誇呢,她找的物件也好,是六棉廠的大學生技術員,小兩口感情可好,可恩愛著呢!”時間一長,隨著王麗萍做的好事越來越多,大家好像也忘了她當初懷孕逼宮上位的事了。
白學習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跟門衛寒暄一會兒,按著記憶來到王麗萍的辦公室門口。聽說她找王麗萍,辦公室剩下的唯一一名老師說:“她還沒下課,不過快了,也就五分鐘,你進來坐著等會兒。”
接觸過這麼幾次,白學習對王麗萍的出身一直沒在意,只知道她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父親是一名工人,母親是家庭主婦,家裡還有兩個弟弟,她在市三小的工作也不是正式工,現在想來,或許自己從一開始就忽視了很重要的線索……
“明天兒童節表演的節目,你們班排練得咋樣了?”
“還不錯,同學們都很努力,每天自願留下排練,今天我讓他們都別留了,趕緊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準備好明天演出的衣服。”王麗萍笑眯眯地說著,看見白學習的臉,臉上的表情收了收,跟同事告別後,走到白學習跟前,“又見面了,小妹妹。”
“你好,王老師。”
白學習這麼淡定,不像上次的焦躁,王麗萍有點奇怪,“你這次來找我,又是因為什麼事?我跟李愛群已經結婚了,不能還是同一件事吧?那我看我倆沒有聊的必要。”
“楊衛華,我們轄區內那名十六歲少年,您還記得嗎?”
王麗萍面上表情不變,但瞳孔卻迅速地收縮了一下,猶如貓兒被人激怒的前兆。“哦,是那孩子啊,我知道,你是……”
“我是酒仙橋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這次是代表我們街道來感謝您那天對孩子的幫助。”
辦公室其他老師一聽是這個事,立馬湊過來七嘴八舌地說道:“哎呀咱們王老師那天也是湊巧,她本來下午沒課,打算回家的,剛走到大門口就遇見那孩子夢遊似的,兩眼發直,嘴裡念念叨叨,一臉的眼淚,要不是她拉了一把,那孩子就要往大馬路上衝了,誒對了白乾事,這楊衛華到底是啥病啊,我聽人說他好像從小就有這夢遊的毛病?不分白天黑夜,發起病來誰叫都不會醒?”
白學習輕輕看了王麗萍一眼,她面上表情還平靜,但垂在身體的雙手手背青筋凸起,似乎有什麼立馬就要爆破她青紫色的血管,噴薄而出。
“我也是聽他家人說,好像就是夢遊。”
“那他這夢遊也忒嚴重了吧,咱以前聽過的都是夜裡睡著才發病,他連白天都會發病,是不是受過什麼刺激呀?”
“我覺著就是受刺激了,把腦子裡的啥,醫學上叫神經,把那根神經刺激壞了,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病……”
“誒呀王老師你嘴唇咋出血啦?”有一名女教師發現,連忙問。
王麗萍低頭,掏出帕子擦了擦下嘴唇的血口,很平靜地說:“沒事,就是講課講多了,口乾舌燥的,你們快回去做飯吧,我跟白乾事聊兩句就走。”
她的嗓音似乎比平時要沙啞很多,再也沒有了那副甜美,大家覺得是講課講多了的緣故,畢竟當教師的,多少都會有點這個毛病。眾人戀戀不捨地離開,走之前還很貼心地把辦公室的門關上。
王麗萍坐在凳子上,依然在慢條斯理地擦嘴唇,但白學習就是能看出來,她的臉色比剛才白了很多,平時嬌俏可愛的臉上也佈滿了寒冰。
“白乾事所來到底是為什麼事?”
白學習拉一把凳子,坐到她對面,視線依次從她的左手到右手,又到下面穿著襪子鞋子的腳上……跟她猜測的差不多,王麗萍的手指沒有異常,但她的右腳是六趾。同時,她的左側鎖骨也有陳舊性骨折的痕跡,當年被養父母打到骨折所言非虛。
當初第一次遇見她和李愛群的時候,白學習只顧著看她肚子,也沒留意她的多指症,當然就算留意到也不會多想,畢竟這又不是什麼罕見病,這是很常見的先天性畸形,在普通人群中的發病率很高的,她即使看見也不會將之與楊衛華聯絡到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