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高等院校還能繼續招生的話,他妥妥的重點大學苗子。而就是現在這樣不太討喜的性格,學校老師也要力排眾議推薦他上石蘭大學的物理系或者化學系。
白學習在心裡說:這樣的理工科天才,想要用幾個炮仗和一盒火柴製造一場大火,也是輕而易舉的。
她在心裡嘆氣,這孩子真的,說他什麼好呢?有這天賦去幹點啥不好,偏要幹這個,但一想到他們姐弟倆的遭遇,上輩子他之所以會走上絕路,為母親報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不忍心姐姐跟李愛群那樣的王八蛋過一輩子吧?
“王老師怎麼打算的?”劉北京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冷場,問另一人。
終於,一直無動於衷的少年看向王麗萍,睫毛輕顫,嘴角緊緊地抿著。
“我不知道。”
少年的唇角抿得更緊了。
白學習似乎明白過來,連忙說:“劉同志的意思是,這次如果能讓壞人伏法,你和李愛群,以及你自己,將何去何從。”
“我會跟他離婚。”
少年的嘴角忽然就抿得沒那麼緊了,所有人都發現,這個少年真正在意的除了他母親,還有他的姐姐。
王麗萍的一顆心軟得不像話,她斬釘截鐵地說:“離婚之後,我也會努力遠離我的養父母家,當然如果他們生病或者遭遇不測,我也會盡我的能力幫助他們,償還他們對我的養育之恩,三個孩子,我該佔一份。然後,我希望能繼續在學校當一名教師,我會努力工作,從李家搬出來後我希望能儘快在書城市買到一所小房子,每天給自己做飯吃,燉點湯喝,我母親燉的馬蹄瘦肉湯很好喝,清甜清甜的,我想試試自己能不能燉出那個味道……當然,隨時歡迎衛華來我這裡,也歡迎他邀請楊叔楊嬸過來。”
四座安靜。這是最尋常不過的日子,是最普通的幸福,卻是他們姐弟需要努力半生,撥開遮天蔽日的陰霾,才能得到的幸福。
楊衛華喉頭滾動,“好。”
劉北京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一路上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只閉著眼睛思考案情。他們目前已經根據王麗萍的敘述,理出幾個比較可疑的地點,尤其是李福康的老家。
“我也是從他們的調查裡知道,李福康二十年前曾是我們市紡織廠的一名普通職工,他老家的父母跟我奶奶是遠房表姐妹,十六年前,也就是把我們賣掉之後,他爭取到一個到省會參加培訓的機會,併成功留在了六棉廠,把妻子和李愛群帶到書城來。”
這是典型的熟人作案,而熟人作案最可能出現的原因就是日常口角、代際仇恨和嫉妒。
王麗萍擰著眉頭沉思,她的記性是真的很好,“我母親與人為善,很少跟人正面衝突,除了跟我父親關起門來會偶爾拌嘴吵幾句,跟外面的人幾乎沒吵過架。”
那就排除了口角之爭。
劉北京忽然問:“你們家有沒有世代結仇的人家?”
“據我所知沒有,我奶奶一直挺顧著她的孃家人,她後面那些親戚都常來我家走動,每次來我家都竭盡所能的招待他們。”她扁扁嘴,“有時候我都覺得她在打腫臉充胖子。”
“五八年那會兒糧食浪費嚴重,後面又因為自然災害頻發,那三年全國糧食大量減產,城裡很多人都沒口糧,我家因為我父親去世,單位照顧我們孤兒寡母,會額外的多給我們發一點口糧,那兩年總有人上門借糧食,我記得我母親因為不肯借糧給親戚,跟我奶奶吵過幾句,但也不是很激烈的衝突。”
白學習靜靜地聽著,見堂哥和劉北京對了個眼神,心說可能癥結就在這裡。
到達白楊鎮後,為了防著楊衛華做出什麼過激行為,幾名公安也沒放他們單獨行動,就帶著一起去幾個地方一一排查。
最先到的是李福康的老家,他父母過世後他也很多年沒回來過了,家裡本來還有一個弟弟,幾年前也病死了,弟媳婦帶著孩子改嫁到三百公里外的另一個地區,剩下的鄰居們老的老,搬走的搬走,說起他這麼個人都要從記憶裡刨一刨。
“李家的大兒子啊,是不是挺斯文那小夥子?我記著是戴副眼鏡,像個知識分子。”
“聽說上省城過好日子去嘍,他弟死的時候也沒回來,不是個東西。”
“他去省城吃香喝辣,卻不管弟媳婦和侄子,以前可是一大家子把他供出頭的,白眼狼!”
“你們來這裡找他,是不是他在外頭犯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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