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內雖然條件差些, 但回家近,無論氣候、語言、飲食習慣還是風土人情也大差不差,容易適應。”閆鳳蘭翻著知青名單,嘆氣, 她家有仨孩子, 老三今年剛高中畢業, 也下鄉了。
其實石蘭省的知青下鄉還有一些政策, 就是孩子能優先到父母單位掛靠的下屬單位去, 比如像肉聯廠的職工子女能優先報名與之掛靠的養殖場、牧場, 糧食局的職工子女則是優先報名與之關聯的農場。閆鳳蘭的愛人就是區糧食局的幹部,按理來說是他們家孩子能報名書城周邊的農場, 但她作為基層領導幹部,主管的就是知青工作,作為表率, 她的孩子主動申請去石蘭省內最邊遠、最落後的地方,聽說那裡甚至都接近高寒牧區了,一隻雞都養不活,因為缺氧。
煮飯煮麵啥都煮不熟,因為缺氧,燒水都燒不開。
“在家教他做飯教了半個月,不知道去了能不能生活自理,不給當地老鄉添麻煩,唉。”
白學習也不知道怎麼安慰老母親,只能在心裡默默說,熬著吧,就當去高寒山區旅居個一年半載吧,畢竟這些地方在後世都成了自駕旅遊勝地,每到夏天遊客絡繹不絕。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在偉人長逝之後,悲傷情緒的反撲下,知青們全都踴躍報名,主動要求去最偏遠最艱苦的地區,閆鳳蘭的兒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號召著幾乎全班同學投身最艱苦的農村。
說起這件事,白學習自己也哭過幾次。前頭幾個月大家忙緊忙出經神緊繃,沒有過多的時間悲傷,一旦閒下來,遲發的情緒就會排山倒海一般撲來,把人給撲得東倒西歪。
閆鳳蘭是所有人裡哭得最傷心的,經常是看著報紙聽著廣播吃著飯或者開著會就默默掉眼淚,她一掉眼淚,大家都知道為什麼哭,於是所有人都跟著掉眼淚。
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把知青下鄉的工作安排完,她整個人都懨懨的,“夏天還好,就是不知道冬天他們要怎麼熬過去,唉。”
好吧,白學習更不敢說話了,她只能埋頭看報紙,好容易能輕鬆幾天,她得好好把以前的好習慣撿起來,每天上班抄一個覺得寫得不錯的金句,萬一以後寫材料就能用上了呢?
沒辦法,作為一名理科生,她兩輩子最差的就是語文,尤其是讓寫文章啥的,抓破腦袋也想不出啥好句子來,但看別人寫的吧,誒這句好,這句經典,這句引用真好,妙啊……而李紅梅的文筆進步就很明顯。
“從報紙社論上抄金句”是李紅梅教她的獨門秘籍,白學習覺著自己再抄一段時間,說不定也能寫出一篇讓人直呼妙哉的文章來,所以,抄吧!
“喲喲喲,學習又抄報紙吶?”王芝芝手裡捧著一個搪瓷杯子,走得非常非常慢,就跟捧著個手.雷似的。
帶進來一陣濃郁而甜香的奶味,白學習使勁嗅了嗅鼻子,“怎麼這麼香?”
香味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熟悉,如此的讓人懷念。
“嘿嘿,我爸給我煮的奶茶,他說我們女孩子都喜歡,正好給你們也帶點。”
王爸爸不知道哪裡搞來的鮮牛奶,把茶葉炒得焦黑焦黑的,還炒了白砂糖在裡頭,鮮奶放裡頭煮成淡淡的淺棕色,再裝滿一整個軍用水壺,倒出來還是熱乎乎的。
王芝芝也大方,給白學習和李紅梅一人倒了滿滿一搪瓷杯,“咋樣?”
李紅梅小聲說:“奶味是真的香呀。”
這年頭的鮮奶是足足的鮮奶,不是摻水奶,奶味非常濃郁,非常醇正,怎麼形容呢,就是那種喝一口能讓人五臟六腑全是奶香味的濃……嗯,雖然這個形容有點變態。
“嗯吶,當然香,不然為啥小嬰兒一出生就吃這個,他們可精著呢!”王芝芝說著,自己也紅了臉。
白學習細細地抿了一口,“嗯,好喝,奶味很足,很香,很濃,茶葉炒過之後還能解奶的膩,糖度也正好合適,真的很不錯。”
王芝芝得意的挺起胸膛,“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做的,我爸雖然工作幹得不怎麼樣,別人都說他沒上進心沒追求,一輩子就當一名普通的宣傳科幹事,但他對我真的很好,知道怎麼給我弄好吃的。”
而且,王爸爸弄吃的都是悄咪咪不動聲色那種,一開始白學習跟王芝芝沒這麼熟的時候壓根一點沒發現,也是熟了交心之後才知道她爸爸居然這麼會鼓搗吃的。要說手藝肯定比不上白學習,但他的新奇點子很多,比如這個奶茶,比如薯塔,比如各種水果沙拉……他不僅能有辦法弄到沙拉醬、煉乳、番茄醬、茶葉等華僑商店才有的緊俏西洋貨,還能做成好吃的小零嘴兒。
“我爸說了,等啥時候能弄到珍珠、椰果、芋圓和淡奶油,全給加奶茶裡,那才叫一個好喝,一個滿足!”
老鄉啊老鄉,又是一個老鄉,白學習面不改色,還假裝不懂問這些都是啥。
“我,額,我也不太懂,沒見過,我爸比我有見識,他們班以前有同學是從蘇聯留學回來的,估摸著在那邊知道的這些吧,人隨便說一嘴我爸就上心了。”王芝芝似乎是不想她繼續問,連忙轉移話題,“趁著開化後天氣好,咱們挑個日子去春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