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在,我給他收拾乾淨了,正在炕上躺著,門沒鎖,要是有啥他喊一聲,鄰居也會幫忙照看一下。”
白學習點點頭,讓她快去吧。
孫如萍身形是這個時代大多數女性的瘦削,但臉色卻比一般人差多了,簡直就是嚴重的營養不良,也不知道她平時一個人是怎麼給孫老漢翻身擦洗的。這癱瘓的病人要是不勤擦洗不僅會臭,還會得壓瘡褥瘡,搞不好人就這麼沒了。
孫如萍這日子,是真苦啊。
王芝芝和李紅梅也悄悄嘆氣,“孫如萍咋這性格啊,也就是你,還願意跟她笑著聊天,我們都不想搭理她,誰讓她總是對咱們愛搭不理的,像誰欠了她二百塊一樣,她哥出那種事,咱們還能給她安排工作已經算不錯了。”
白學習一愣,“她哥咋啦?我只知道她哥是被拖拉機撞死的,難道還有啥隱情?”
“切,這也就是對外說的,死者為大罷了,其實是在上班時間翹班,沒跟領導和同事打任何招呼,自己悄咪咪去找一寡婦……當然不是聊天聊工作啦,是偷情!據說這段關係還維持了挺長時間,街道上有少部分人知道,但因為他長得五大三粗的,為人又兇悍,總跟著火車站那邊一個臉上滿是絡腮鬍的二流子混,大家也不敢傳他閒話。”
白學習一下子就想到了上次撿到大黃魚時候那絡腮鬍,就是李文奎的帶頭大哥,想不到跟孫如萍的哥哥也有點關係。
看來,她的資料庫又要更新了。
“誰知道他那天出去鬼混,正好被人寡婦的公婆一家子堵在炕上,慌不擇路逃跑的時候在大馬路上被拖拉機給撞死了,聽說當時就被撞得腦漿子都流了一地,白花花的,好些人看見之後半個月不敢看見豆花不敢看見白稀飯。就這種死法,還是叫廠裡去認的屍,廠裡多丟臉吶,偏偏寡婦一家還上廠裡鬧,鬧著要廠長給說法,要廠裡賠錢,廠裡被氣得直接說他們廠沒這號人,因為他多次離崗翹班,屢教不改,已經開除了,要說法找家屬區……哎呀,這事說出去大家都要嘲笑幾句,孫老漢天天以淚洗面借酒消愁,一下子就把自己搞癱了。”
因為死法太難以啟齒,又沒有老婆孩子,他的工作廠裡也不許孫家人去頂崗,導致孫如萍回城後也沒工作。
“孫如萍可真倒黴,孫老漢以前不把工作給她,硬逼著她下鄉,現在老了癱了還得讓她照顧,關鍵這照顧不光是眼目前的困難,還將成為她的長期拖累,她的年紀也大了,誰家有未婚男青年的,但凡一聽說她的條件,連面都不會見。”王芝芝哼一聲,“我爸可說了,好些男同志可比咱們這些情情愛愛的小姑娘現實多了,別以為他們有擔當啥的,其實心裡很會算計呢。”
李紅梅也點頭,“對,我也覺著是這樣,外面只傳誰家姑娘嫌男方條件不好分手的,搞得咱們女同志多物質多現實似的,其實男的找物件也想找個當官的老丈人。”
“對,就像趙大偉。”
“說起這個,我昨天出去上廁所,聽見主任和趙大偉說話,好像是說要把他派到區人委去學習一段時間,出去見見世面,培養培養,讓他別跟‘那個禿子’鬥了,惹不起躲得起。”
“禿子”說的當然是王剛,最近酒仙橋街道辦被這倆人鬧得烏煙瘴氣。
“他出去一段時間也好,他出去咱們耳根子都能清靜幾天。”趙大偉可愛跟大傢伙蛐蛐王剛了,從他那早早去世的妻子,到妻管嚴的兒子,到天下唯我獨尊霸道至極的兒媳婦,以及他們王家那一串兒的親戚,白學習一開始聽著還有意思,聽多了也膩歪。
主要是趙大偉這人說八卦他不是單純八卦,他夾帶太多私人感情,沒意思。
聊著,三人來到孫家門口,白學習進屋跟孫老漢說防洪的事,主要吧這孫老漢人癱了,嘴巴也不利索,要說話的時候嘴巴張不開,只會“嗚嗚嗚”的喊,不說話了吧,他嘴巴又閉不嚴,口水滴滴答答的,床鋪上全是一股子口水的臭味。
風乾或者陰乾的口水的臭味,聞過的人,懂的都懂。
孫如萍是個愛乾淨的姑娘,但也耐不住天天給他洗鋪蓋,所以一進屋白學習就聞見一股臭烘烘的氣味,被燻得一連往後退了兩步。
“孫大叔,我來看看你,最近咋樣?”
“嗚嗚嗚……”
“沒事,你就躺著就行,我來就是跟你說一下防洪的事……”巴拉巴拉,不能因為人家動不了就不宣教,萬一哪天用上了,就是救了一條命呢。
“嗚嗚嗚……”
“你只用記著別下地窖裡就行,如萍回來照顧你,咱們街道和居委會也放心了,你就安心養病吧。”
不說孫如萍還好,一說起這個,孫老漢的嗚咽聲更大更急促了,似乎是想說啥,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和舌頭,整個人猶如一臺破敗的風箱,嘴巴里撥出一股陳舊的腥臭的氣味,讓人十分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