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錢分好收好,白學習也沒耽擱,又回家了……嗯,走的時候看見病剛好沒多久的嚴大媽還在槐樹衚衕孤魂野鬼似的晃悠,她還是沒死心。
四百塊啊,真真是筆鉅款,她要是能撿到就好了,可惜老天爺沒聽見她的祈禱,一毛都沒撿到不說,還浪費了這麼多時間,讓嚴菲菲在家裡餓得嗷嗷叫。
嚴菲菲這孩子吧,餓壞了就去求人,到處乞討,跟這個要點那個要點,也有心軟的老大媽會給她半個高粱饃啥的,一開始也沒給她餓出問題,可嚴菲菲嫌不夠啊。
比如說前院的胡大媽,她都看見好幾次了,胡大媽一家子工人,餐桌上頓頓都吃二合面的饃饃就著燉菜,菜裡偶爾會有點豬油或者油渣、魚肉啥的,但他們都不給她,只給半個黑不溜秋的高粱面饃,那多難吃啊,又辣嗓子,她都快吃吐了。
憑啥他們家桌上那麼多好吃的就不給她吃一點,就一點,她嚐個味道咋啦?
於是,胡大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好事還被人記恨上了。倒是後院的白老太太,那可是個硬心腸的,無論小菲菲怎麼求怎麼可憐,她也不搭理,更不可能給她一口吃的,所以嚴菲菲在最初怨恨過幾分鐘之後也拋之腦後了,因為跟她一樣“心腸硬”的人才是大多數,挨個怨恨她怨恨不過來啊。
龍芳芳也被嚇病了,本來她心裡就有鬼,大半夜被那麼一嚇,回家就好幾天沒能下床,一來是真的怕鬼,二來是肉疼,四百塊全是高利貸,黑市撿漏的路子也被堵死,靠自己那點臨時工工資壓根還不起,她一著急,一害怕,一下子就病倒了,一個星期沒去上班。
***
白學習是不知道這些事的,過完國慶節後,天氣漸漸轉涼,就在1977年10月21日這一天,人民日報頭版頭條文章《高等學校招生進行重大改革》重磅來襲,宣佈中斷了十餘年的高考將恢復考試,這一訊息迅速傳遍了酒仙橋,書城市,石蘭省,全國各地,傳到了山上、田間、地頭、海邊。
作為最基層的、傳達資訊、解析政策的單位,酒仙橋街道辦那可真是炸鍋了!
而且因為她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好是進大門後第一間,但凡是進了街道辦大門的,都來問她。
“白乾事,報紙上說的事是真的嗎?”
“真恢復高考了?”
“不會變了吧?”
“會不會過幾天又取消?”
“啥樣的條件能參加高考?我家有個親戚前幾年下過牛棚,遠房親戚,後來平反了,我能參加考試不?”
“還有我,我家,我三叔以前被判過盜竊罪,已經勞改回家了,現在表現也特別好,我能報名不?”
“需要啥材料?”
“我姐下鄉去了,她能考嗎?我問問趕緊打電話告訴她。”
“我兒子……”
……
巴拉巴拉,一整天,白學習的耳朵就沒清靜過,一秒鐘都沒有啊,中途憋不住想上廁所還被群眾堵在廁所裡出不來,大家在廁所門口也不放過她。
這是在現有條件下唯一一條靠譜的能改變命運的路子,但凡是想過好日子的,就沒有不在意的,白學習完全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但現在很多配套政策和資訊還沒下來,她也不能大包大攬的胡說啊。
她是從後世年代文和影視作品裡知道一些,但不知道能不能給群眾解答,萬一一句不慎影響的可是人家的命運,也會影響到政策的公信力、執行力,她絕對不能信口開河。
“這樣吧,大家先回去,先回去,咱們先把政策解讀一下,等著區裡下了檔案,咱們再召集各家各戶來開個大會,到時候集中提問,統一解釋,大家就都能知道了,好嗎?”
其他人這麼說,大家可能還有點疑慮,但白乾事這麼保證,眾人都放心,“行,白乾事說的咱信,那就等通知了,可萬一那天我上班不在家咋整?”
“我們儘量安排在晚上七點以後,讓儘可能多的人都能來參加。”加這種班,所有人都是興奮的,喜悅的,腳底下像是裝了倆風火輪,嗖嗖嗖的。
當然,群眾裡討論,街道辦內部大家也討論得熱火朝天,第一好奇的問題莫屬——“學習你參不參加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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