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不要是潘文寶吧,他這人雖然風評不咋地,但好歹也是咱們酒仙橋的人,要是橫死在外頭,可憐不說,咱們後續工作也多。”餘四麗說的是事實,雖然不太人道。
“害,你說他活著的時候大家都看不慣他,要真聽說他死了,還死得這麼悽慘,心裡又有點同情。”
在死訊面前,他曾做過的么蛾子似乎都沒那麼可恨了。
大家正說著,潘玉蓮忽然從對面跑過來,“白乾事,我爸……文寶叔的事是真的嗎?”
她一臉焦急,眼眶紅紅的,“我剛聽見派出所的劉公安說,說……會不會……文寶叔他不會真出事了吧?”
白學習沒表態,其實她覺得可能性很高。你想啊,潘文寶平時是啥人,要能好端端的他能讓劉惠仙把存款和值錢物件兒騙走,一走還能幾個月不回來?他這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九條龍,最洋洋得意的也是九條龍,眼看著就要過上好日子了,他那麼精明的腦袋,會放著好日子不過,跟一個明顯不會有未來的小女朋友私奔?
這件事怎麼看怎麼透著古怪,只是他么蛾子實在太多,大家都沒給他往正常人的方向想。
潘玉蓮問不到答案,又傷心了一會兒,這才回鹹菜組幹活,但白學習的心也沒放下來,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心不在焉。
“行了行了,要真死了也是他的命,怪不到你身上。”老太太看不慣她這麼消沉,“各人有各人的命,別介入他們的因果,反正你該做的已經做了。”
潘家人來找她,她就帶人去火車站攔人了,這幾個月派出所和潘家人自己都不抱希望了,也是她時不時在劉所長跟前追問進展,搞得劉所長也頗有微詞。
白學習深呼吸一口,行,盡力就行,潘文寶要作死誰也攔不住。
誰知道下午等啊等,一直等到快下班的時候,潘家人才姍姍來遲。
“咋樣?”仇峰拉住潘老五,努力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端倪來。
“去公安局認屍的人忒多,我們去得晚,排隊排到後面,一直到三點鐘才輪到我們家進去,裡頭那兩具屍體哎喲媽呀,那真叫一個慘不忍睹,瘦得都只剩一把骨頭了,看起來一米六五的個子,怕是沒有七十斤,真的太慘了啊。”
李小豆忍不住問:“白乾事不是昨晚就通知你去了嗎,咋還去那麼晚?”
“這麼大的事我也做不了主,總得跟我幾個哥哥弟弟商量一下,把能去的都叫上吧,二哥三哥都在郊縣,我要是不等他們一起,回頭又要數落我,大哥不僅他要去大嫂也要求一道,她那人碎嘴子得很,要是不讓她去又要編排我,老老七工作上還有事要等一下就耽擱了……”
可以肯定,九條龍不是害怕看見老爹的屍體所以“近鄉情怯”,而單純就是人心不齊。
所有人都很無語,就潘家人這辦事效率,認屍這麼大的事都辦得拖拖拉拉,也不知道是怎麼賺到那麼多錢的?不過,看他臉上沒有絲毫悲痛,還有心思形容屍體什麼樣,“不是你爸?”
“不是不是,我覺著我爸精得很,不會這麼容易就嗝屁。”
眾人:“……”說你啥好呢。
但排除了潘文寶,大家的心情倒是沒那麼緊張了,至少目前是不用給他善後了。
***
接下來兩個月,天氣雖然寒冷,但書城市還是被這兩具屍體鬧得不得安寧,白文清那邊不但在市公安局門口張貼告示,還在石蘭晚報上的顯眼處刊登認屍訊息,一連刊登了半個月,但不知道是天太冷了大家都不願出門,訊息傳不出去,還是真的認屍難度太大,凡是去認屍的居民都說不是自家親屬。
無法確定死者身份,也就意味著案子找不到突破口,白文清和劉北京在發現屍體的地方排查了半個多月,愣是一無所獲。
但歷史的洪流滾滾向前,對後世影響深遠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了,會議上首次提出把全黨的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等主張,各基層單位也要準確、及時的傳達到人民群眾耳朵裡,於是整個酒仙橋人流密集的廠礦單位門口、路口都掛上了鮮紅的標語,以前那些“階級鬥爭”相關的標語都得撤下來。
“牆上刷的也得磨掉,不行重新刷一層石灰,必須不留死角的覆蓋。”
白學習不太贊成,其實這些標語留著也沒啥,歷史跟人的記憶是一樣的,留一點在腦海裡也不佔多大地方,趙德海要求還得在兩天之內全部覆蓋完,他們就是不吃不睡也幹不完啊。
閆鳳蘭提議:“主任,要不咱們先把新的蓋上去,舊的以後慢慢再撤,幾個幹事連續苦幹多天,也該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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