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解讀為:還是放不下前夫。
胡大媽說:“以前結婚也就結了,但這麼些年你咋也不回來看看,你媽念著你啊,前年得闌尾炎的時候,住院也沒人照顧一下,你這孩子別怪大媽我多嘴,不該啊。”
“是啊,過去的事咱不提了,咱們也不是要存心說你,以後還是多回來看看,你媽一個人不容易。”
在大家心目中,秦金蘭就是一個為了鄉下男人可以棄寡母於不顧的女兒,這麼多年錢見不著,人也見不著,簡直可以說不孝,一時間七嘴八舌都勸她多回來看看,多想想母親的不容易。
秦金蘭這次是真紅了眼,心裡酸酸脹脹的,塞的全是愧疚。
“得了得了,你們少說兩句,我閨女一切以下鄉為重,她就是十年不回來我也不怪她,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又不是拴我褲腰帶上的小貓小狗我走哪兒跟哪兒,你們看看這些可都是她在鄉下自己種出來的小玉米棒子,就拇指這麼大,可甜可糯啦,還有這個大木瓜,黃燦燦的,也是她自個兒種出來的,咱們城裡長大的孩子,連韭菜麥子都分不清,但她去了鄉下幾年就學會了種地,就能自己養活自己,將來要是美帝和蘇修打過來,靠的還得是她們這些能養活自己的農民,上前線的解放軍也得吃糧食吧?那糧食可是他們種出來的,農民光榮啊,實在是太光榮了!”
她說得如此自然如此坦蕩,壓根沒人懷疑她閨女是不是種地的事兒。白學習心裡豎起大拇指,這秦奶奶可真別說,是有點演技在身上的。
“沒說不光榮,我們是說她這臉你瞅瞅,曬得黑紅黑紅的,也不好看嘛。”
“怎麼不好看了?這是社會主義大道的金光照的!”
嚴大媽一臉同情:“你就逞強吧,我懂你。”
“你懂個屁你懂,真把你能的。”
白學習憋笑,要是能說,秦奶奶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閨女是個好同志,但她不能說啊,秦金蘭是進入426專案之後第一次回鄉探親,像她這樣的同志說不定還有不少,長時間不回來一來親人互相思念,二來太過反常容易引起敵方懷疑,就這麼每年回來探親一兩次更說得過去。
她這次回來也是一種嘗試,如果可行的話將來其他人員或許也能正常回來了。
“哎呀這閨女啊,還是不能遠嫁,尤其不能嫁鄉下,咱們在城裡再困難吧,出門就有公共汽車,我聽人說老周家的閨女插隊時候嫁到鄉下,哎喲喂,都多少年了愣是沒回來一次,去年她媽不在了,骨灰都埋了,頭七都出了,她才回到家,一口氣直接哭暈在家門口,說是她在鄉下交通不方便,出門上公社辦個事都得走一天,郵遞員半個月才去一次他們村,這不就把訊息給耽誤了嘛。”
“遠的不說,就說現在街道辦的餘四麗,也是在鄉下結的婚,現在又考到街道辦去當臨時工,她男人和孩子都還在鄉下呢,聽說每個月都要寄錢回去,她孃家人意見很大,說她吃孃家喝孃家的不給一分錢只知道扒拉鄉下人,哎喲喂她幾個姐姐妹妹明裡暗裡沒少說難聽話……是不是啊白乾事?”
“這我可不知道,你們少說幾句,快放金蘭姐回家去吧。”
秦家母女倆走了,但三號院熱鬧不減,嘮的還是餘四麗家。
“說來餘四麗跟你們街道辦副主任王剛還有點沾親帶故,王剛的兒媳婦餘梅是她的堂姐,兩家人是正經親戚。”
白學習“哦”一聲,她其實一早就知道,但王剛估摸著是有點恨屋及烏,對餘四麗可一點不講親戚情分,白學習在廁所裡聽見餘四麗就因為喊了他一聲“王叔”被他訓了半小時。
“餘四麗家和老餘頭家真是反著來,餘四麗家啥也沒有,一年懷一胎,一生全閨女,老餘頭那可就厲害了,一聲不吭,過兩年生一個,過兩年生一個,全是兒子。”
“要不咋說上頭老太太偏心他家呢?都是兒子,大兒子家只開花不結果顆粒無收,小兒子家全是帶把兒的,這不偏心不行吶。”
“也不能怪老太太偏心,你想啊,餘四麗她爸媽那就是一對懶蛋,蛇爬到屁股底下都不帶挪一下的,再看老餘頭,雖然狂是狂了點,討人厭是討人厭,但人家勤快啊,活該人家能掙出家業來。”
對於勤勞肯幹的,大家還是一致表揚,這是勞動人民的共識。
一直旁聽從未出聲的白萬富嘆氣:“餘四麗家一溜兒全是閨女,想到以後都是要嫁出去的,這哪還有心思勤勞肯幹啊?你累死累活掙下家業又咋樣,將來還不是要被閨女帶到孃家去?”
常菊香也說:“可不是,這沒兒子啊,就是沒有奮鬥的動力,你白搭啊,還不如自己輕鬆一點,能吃飽就行,反正人生短短也就三萬天,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大部分人還是認同的,但白學習卻非常不爽這種自以為是的擺爛,真的這純粹是擺爛,跟躺平還不一樣。
“別人快活一天是一天那叫享受生活,叫活在當下,餘四麗的父母那叫不負責任,他們倒是快活了,他們那些未成年的閨女咋整?”都不說對成年孩子的託舉了,未成年你好歹要養到自食其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