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三四十個節目可實在是太多了,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節目不錯,不應該被刷下去,誰都想上區裡甚至市裡去表演,有人甚至為此來找白副主任走人情,想來個保送。
白學習煩不勝煩,乾脆就每個居委出幾個群眾,跟著街道辦的幹事一起開一個民主評審會,看誰的節目行,誰的節目不行,為了公平起見,她自己都沒參加,決策權全留給了居民。
都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她倒是要看看,這些居民能不能選出能代表自己街道的節目。她自己還有別的事要忙,國慶節要開會,她作為區裡最年輕的街道辦副主任已經確定要上臺發言,談工作感想,可她剛休了三個月的產假,工作才剛接起來,要想言之有物就必須做足充分的準備。
她的發言稿每一個字都必須自己準備,光查資料落實資料就搞了三天,寫又花了一天,長時間伏案工作,頸椎痛得耐不住。
“頸根痛啊?要不試試這個。”王芝芝給她遞過來一個能掛在脖子上的小枕頭。
嘿嘿,又是熟悉的老鄉的產品。
“你爸手可真巧,不僅會做吃的,還會做這麼多稀奇古怪又實用的東西。”
“那是,我爸還想做沙發櫃子這些傢俱來著,他一直說以後的世界就是創新的世界,是高度享受的世界,反正我也不懂,就覺得他挺厲害的。”
是這樣的,自從王芝芝和劉學東結婚後,王爸爸就搬過去跟他們住了,但也僅限於跟他們住,免費提供經濟支援,基本不摻和小兩口的事,他一個人忙著呢,忙著研究這些小東西。
白學習忽然想起個事,“王叔叔想做沙發,那為啥還沒開始做呢?”
“這不是沒有場地,也沒有熟練的技術工嘛,一開始是擔心個體戶政策什麼時候落實到咱們書城,後來倒是想掛靠到咱們街道下面,但那陣子趙主任不是經常來嘛,怕被他看見,就沒弄成。”
趙德海這人,跟王剛還不太一樣,王剛自己不喜歡的事或者不贊成的事他就回避,當不知道,沒看見就是不知情,但趙德海不一樣,他都調走的人了,時不時還要回“孃家”看看,要是有不合他心意的,還要指點幾句,加上那段時間他兒子鬧辭職下海的事,他也經常來街道辦,王爸爸這麼謹慎的人立馬就停了。
“他老說,幹啥也不能影響到我的工作,他閨女雖然只是個街道辦幹事,但是有編制的,旱澇保收的,以後想考以他閨女的能力怕是考不上。”
白學習好笑,果真是考編熱過來的老鄉,王爸爸對自家閨女還真是瞭解啊。不過,她倒是想起個事,“我記得孫嫂子就是沙發廠的,後來他們廠效益不好,發不出工資,他們幾名同事在外頭給人做沙發,你可以問問孫哥看。”
孫正義在街道辦最好的同事是白學習,家裡啥事都願意跟她聊聊,但跟其他人就沒這麼好,這種妻子失業的糟心事就更不會說了。
王芝芝還是第一次聽說,連忙點頭:“成啊,我去問問。”
“到時候要成了,還可以把他們的作坊或者小廠掛咱們街道辦名下。”
王芝芝離開後,白學習也沒耽擱,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帶上李小豆、仇峰、餘四麗去入戶做計劃生育國策宣傳。
其實去年《關於控制人口增長問題致黨員團員的公開信》一經發表後,計劃生育就開始嚴抓了,只是石蘭省省情特殊,老少邊窮,所以一直沒能像其它中原省份落到實處。白學習休產假前省市區各級已經輪番開會,好幾個區已抓出明顯成效,唯獨和平區是最落後的,會上強調今年一定要把政策落到實處,第一要求肯定是要勸那些已經懷孕的月份不大的。
白學習自己是真不想幹這份工作,但沒辦法,這可是年度考核指標,而且是僅次於經濟生產之外的最重要的指標,她要是抓不好,她也沒法跟其他遵紀守法的人交代啊。
“人家就要生,咱也沒辦法啊,還沒懷上的也就罷了,這懷都懷上了,我們還能咋樣?”餘四麗絮絮叨叨的,“打胎實在是太缺德了,我待會兒可張不開嘴,你們自己想法子吧。”
“我……我也……”李小豆期期艾艾的。
因為今天除了宣傳之外,還要去幾戶已經懷上的人家,而其中一家就是他的堂姐,親堂姐。
李堂姐前頭生了三個閨女,還想再拼個兒子,“每對夫妻只生一個孩子”是幾年前就提出的了,那時候他們家都仨了,早就不符合政策了,但他們兩口子愣是硬著頭皮懷,現在剛好懷上兩個月,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堂姐,李小豆也做不出那種強行拉她上醫院的事。
白學習表示理解,“那行,待會兒你就別進去了。”我們幾個能不能進得去居民的門還不一定呢。
幾人花了幾個小時在四、五、六居委做了宣傳,趁著飯點家家戶戶都有人在的時候,找到那幾乎超生的人家去……嗯,結果跟白學習預料的一樣,壓根沒能進入家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