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把只夠一個月吃的藥掰小掰碎,分成兩三個月吃,保證每一天都有藥吃,但每次都不足量。
用量不夠,還咋治療?
治療無效,當然就會反覆生病,反覆不舒服,反覆感冒甚至拖成肺部感染,所以頻繁的去打吊針,連焦建民都懂的道理,白學習不信蘇小蘭會不懂。
她是什麼用意,不難猜。
但在沒得到蘇小蘭親自確認之前,白學習沒說,她怕萬一冤枉了她呢?萬一她也是被孃家人慫恿逼迫的嗯嗯?她畢竟還是個孕婦。
但白學習這人吧,多年基層工作下來,想事情還是容易往壞處想,這不,就此刻,她忽然想起前不久五里河轄區發生的一件事,剛才齊紅軍無意間提起來的,說有一戶人家一直想生個兒子,夫妻倆都是雙職工沒指標,有一天孩子奶奶帶三歲的大孫女去河邊玩,然後她奶奶忽然想起家裡沒菜了,說去買個菜的時間,回來孩子就掉河裡淹死了。
當時齊紅軍嘆氣說,孩子雖然不是老太婆親自按到水裡面的,但卻很難不讓人恨,誰也說不清那天去河邊玩是不是故意的,中途離開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就是不承認,孩子父母也認定是意外,街道辦和公安也拿她沒辦法。
她知道,以焦建民的莽撞衝動,如果自己把這個例子講出來,他回家怕是要鬧出什麼來,所以白學習回去的路上一句話不敢說。
把父女倆送回家,親眼看著他們進了家門,白學習也不敢離開,就在他們大院跟人“閒聊”,眼睛一直透過門看著屋裡的動靜。
沒多久,屋裡傳來蘇小蘭的哭聲,大院鄰居們靜了靜,“建民又咋了,小蘭那麼好的人,他是不是又兇人家了?”
“你說這剛結婚的時候好好的,以前剛搬過來的時候也沒發現他這麼動不動吼人的啊,怎麼這幾年越來越愛吼人,跟誰欠了他錢似的。”
“唉,小蘭也是命苦,嫁給這樣的男人,說不定背地底下怎麼動手呢,只是咱們沒看見。”
“我看也是,小蘭真是太可憐了。”
……
白學習忽然想起自己剛工作不久,閆鳳蘭有一次跟她和李紅梅說的一句話:根據她多年工作經驗,如果兩口子明顯性格是倆極端,明顯有一個是“受害者”的話,可能真正的受害者並不是這個人,那個明顯有錯處的可能已經被折磨了很多年,瀕臨崩潰了。
當時她並不是很能理解,今天卻懂了。
兩口子過日子的事兒,真的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好判定誰對誰錯,局外人也沒有權利判定。
誒不過,她想起來個事,確保焦建民不會動手後,她立馬騎車上醫學院,找到李紅梅。李紅梅現在學的就是外科,只是還沒精細到是哪個系統的外科,但她現在是大四下學期的期末了,等過完年就要上醫院實習,到時候她肯定優先選能做心臟血管手術的外科。
去找好朋友,知道她節省,白學習還是回家拎上兩罐麥乳精去給她補充營養,另外再把上次本來打算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帶上。
***
“啥,你問我們附院哪個專家做心血管外科手術做得好?”李紅梅還是一頭短髮,但很明顯,她壯實不少,就是那種長肌肉的壯實,整個人好像寬了兩個號。
“對,二居委有個孩子,是先天性心臟病,我覺得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想建議他們家做手術。”白學習頓了頓,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說了,“孩子今年六週歲,身高體重發育低下,常年口服心臟病的藥物,也經常感冒,反覆上呼吸道感染、肺部感染。”
吃什麼藥她知道但不能說,只能含糊而過:“我看診斷上寫的是法洛四聯症,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嚴重嗎?”
“室間隔缺損、肺動脈狹窄、主動脈騎跨、右心室肥厚,這四個特徵合在一起就被稱為法洛四聯症,是存活嬰幼兒中最常見也最複雜的發紺型心臟病【1】,照你這麼說,孩子都六歲了,病情應該是很嚴重了,要做手術的話也可以,但咱們附院,也就是省醫院的醫生很少能做這麼複雜的手術。”
很少做,不是沒做過。
但誰也不敢賭,白學習不敢,焦建民也不會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