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在補習班操場上有一場講座,你們都來聽聽。”講的是女性如何在新時代自立自強過上好日子的,類似的以前也講過,但她記得楊鳳娟和楊小娟好像一次都沒去過。
“這次我們有幸請到了一位很優秀的婦女鄉鎮企業家,也就是俗稱的萬元戶,她原本只是一名給生產隊養豬的普通社員,後來乘著改革的春風當養殖戶,一開始只是想給家裡減輕負擔,掙點辛苦錢,但她勤勞肯幹,吃苦耐勞,憑藉著自己穩紮穩打的養殖技術,極大的提高了收入水平,去年養殖規模繼續擴大,趕上年景好,成了遠近聞名的萬元戶,你們也來聽聽,學習一下,好嗎?”
這種事本來也不強迫,但她們不去,怎麼學自立自強?楊小芳都當上育紅班老師了,還是驚弓之鳥,街道辦能幫著趕跑常永能,那李永能王永能張永能呢?他們永遠能來吃絕戶,而她們只能被吃幹抹淨。
楊鳳娟沒想到領導對自己居然這麼和藹可親,有點受寵若驚地點頭:“嗯,好。”
“三天後在街道辦大院進行的講座你們也來一下,我們專門請了法院工作人員,到時候會給大家講講女性在婚姻生活中怎麼保護自己的權益,最主要是生命健康和財產安全,你們現在情況特殊,來聽聽有好處。”
楊鳳娟連忙又點頭,生怕白副主任生氣似的,解釋道:“以前……以前我們也想去的,但……但他們說我們這種身份最好別去,去了也是給大家添晦氣,我就,就……”
“誰跟你這麼說的?”
楊鳳娟剛想報出幾個名字,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要告狀?那可是非常不好的,會被唾棄的行為,立馬又把話收住。
“我不是自願的,我也是被抽大煙的父母賣掉的,那時候小啊,我沒辦法沒選擇的啊,我……”巴拉巴拉,彷彿祥林嫂上身,開始抹著眼淚哭訴自己這半生的不幸,從被父母賣給楊老頭開始,直到楊老頭死翹翹也沒停止。
白學習聽了一會兒,“過去的事咱不糾結了,我今天過來是想告訴你,常永能如果再來糾纏楊小芳,你就讓人去街道辦找我們,你們自己手上也備點防身的東西,自己也要有點自保能力,現在是新社會,小芳不願意,誰也不能強迫她談戀愛結婚,知道嗎?”
“知道知道。”
“也別被他死纏爛打幾次就覺得名聲不好,不得不嫁,名聲沒那麼重要,守住你們的東西,讓自己過好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但白學習懷疑楊鳳娟壓根沒聽進去,對於一個已經被馴化了的女人來說,這些話都是空話,還是得去找受過教育的楊小紅本人才行。
結果,楊小芳也跟她媽差不多,你說啥她都憨憨的笑笑,說好好好,聽白副主任的,該聽的講座也來聽了,具體聽進去幾個字也只有她們知道。
***
接下來一段時間,不知道是取消救濟戶起效,還是大家的舉報有效,又或者楊家母女倆把話聽進心裡了,常永能果然消停了一段時間,沒事都不到楊小芳跟前晃悠了。
進入寒冬臘月後,白學習要忙的工作就多起來,除了常規工作之外,小兩口又抽空上潘家灣去了兩趟,撿到幾個不小的漏子。
如萍獎助學金也在年底開始正式投入使用,白學習親自帶人核實了幾個因為經濟困難被迫輟學的女童,當即給她們所有人補助了下學期的學雜費和書本費,還承諾下學期期末考要是能考進班裡前十,就額外獎勵一個新書包,能考進前五,再獎勵一雙百球鞋,要是能考第一名,那直接獎勵一本全新的新華字典外加書包和球鞋!
而且,這個獎勵放到所有女娃娃身上都有效,無論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只要成績能進前十的,都有獎勵,越是靠前,獎池累積得越多!
這樣一來,哪個小姑娘不想好好讀書呢?別的不說,只要能進前十就有書包,每個班就那麼些學生,前十多好進啊?努努力進前五,多一雙球鞋,再努努力,反正都前五了也不差這一口氣了,衝到第一就是大禮包!
哎喲喂,這可不得了,這些自打上學起就沒得到過新書包的女娃娃們,都鉚足了勁想要靠自己給自己掙書包和球鞋呢,那叫一個吱哇亂叫,猛打猛衝。
直到很多年後,這些靠著唸書走到講臺上、手術檯上、舞臺上,甚至走到宇宙飛船裡的女孩們會想起自己為啥會一路走這麼遠,大家都會相視一笑——她們一開始只是想給自己掙個新書包,誰知道白副主任給的這麼多啊?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且說最近,白學習繼續在潘家灣撿漏。
“咱們手裡的東西可以出兩件了,我明年需要用到一筆大錢。”白學習小聲說。
喬成蹊從來是無條件支援,“打算怎麼用?”人太多,他緊緊牽著她的手。
“目前還沒想好,不過錢越多越好,寶貝出得越少越好。”
那就是要求儘量幫她賣高價唄。喬成蹊眯了眯眼,“可以,我回頭找顧老師問一下,他認識港城拍賣行的人。”
說起拍賣行,白學習的耳朵豎起來,很快聽到他們身後有人正在叨叨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