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不帶感情,彷彿我只是一個前來彙報公事的屬下。
我不著痕跡地在下首的客座上坐下,腰背挺得筆首,靜待他的下文。
“今日,你二妹妹來找過你?”他放下書卷,十指交叉置於案上,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看來,慕婉柔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將訊息送到了父親的耳中。
這慕府裡,處處是眼睛,也處處是耳朵。
我垂下眼簾,語氣溫順:“是啊。婉柔念我是姐姐,前來看望。見我身邊沒什麼精緻玩物,便將伯父送給她的生辰禮,那面乾坤寶鑑,轉贈給了我。”
我故意將“轉贈”二字說得很輕,彷彿慕婉柔是多麼的大方,而我又是多麼的受寵若驚。
慕崇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訝異。
他顯然是知道那寶鑑的價值的,那是江南鑄鏡大師耗時三年才打造出的孤品,名“乾坤”,寓意“天下皆在掌握”,是難得的風水寶物。
他原以為慕婉柔會視若珍寶,沒想到她竟會輕易送人。
不過,他關心的並非姐妹情深,而是這背後的利益。
“哦?她竟捨得?”慕崇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婉柔一向與你交好,倒也不足為奇。只是,太子殿下那邊,你對他是何想法?”
來了。
試探來了。
前世,我就是在書房裡,面對著父親同樣的質問,羞澀地低下頭,表達了對太子蕭景辰的愛慕與敬仰,從而定下了我悲劇一生的命運。
如今,他故技重施,想知道我這個棋子,是否還像前世那般聽話。
我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少女嬌羞,眼神卻又透著一絲不同於凡俗的清明與堅定:“父親教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昭的一切,自有父親做主,不敢多言。”
這話,既回答了他的問題,又將皮球踢了回去,顯得我既孝順又懂事。
慕崇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變得銳利起來:“身為嫡女,光恪守婦道是不夠的。還需懂得為家族分憂。我聽說,你近日時常看一些商賈之道之類的閒書?”
他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滿與輕視。
在慕崇這些士大夫眼中,商賈乃是賤業,重利輕義,上不得檯面。我身為禮部尚書的嫡女,不去鑽研女紅琴藝,反而去看那些銅臭之物,成何體統!
“回父親,清昭不敢。”我立刻起身,恭敬地回答,“女兒只是覺得,府中開支日益龐大,皆是父親一人操勞,女兒於心不忍。便想著,若能從中找到些許開源節流的法子,也能為父親分擔一二。”
我不是在解釋,而是在表明我的“價值”。
慕崇冷哼一聲:“婦道人家,識文斷字即可,何必去費心那些蠅營狗苟之事?我慕家還不至於要一個女兒家去拋頭露面,操心生計!你只需安分守己,靜待嫁入東宮,便是對慕家最大的貢獻了!”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我透心涼。
這就是我的父親。在他眼中,我從來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件可以用來交換權和勢的貨物。
我心中冷笑,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反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父親教訓的是,是女兒想岔了。女兒只是在看賬本時,發現了一處小小的疏漏,不知當講不當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