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冰冷的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強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乾坤寶鑑的推演，每一次都是對精氣神的無情掠奪，而這一次，窺探到太子蕭景誠那足以顛覆江山的陰謀，付出的代價尤為慘重。
“小姐，您怎麼了？您在流血！”貼身侍女綠萼驚呼一聲，慌忙掏出帕子想要為我擦拭。
我擺了擺手，用沙啞的聲音道：“無妨，只是急火攻心。去，為我備水，更衣。”
綠萼不敢多問，連忙退下。我獨坐鏡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彷彿燃燒著兩團幽冷的鬼火。
蕭景誠……好一個蕭景誠！
前世，我只當他是個被慕婉柔矇蔽了雙眼、色厲內荏的廢物蠢貨。可這一世，在他溫文爾雅的皮囊之下，竟然藏著如此毒辣、如此決絕的狼子野心！
他不是要趁著北方大旱發國難財，他是要製造一場史無前例的大饑荒！用數百萬北地百姓的屍骨，為他鋪就一條通往至尊之位的血路！
戶部漕運的印信……我心中一沉。那意味著，從南方向北方的所有官方漕運，都己落入他的掌控。他可以輕易地以“運力不足”、“河道淤塞”等任何藉口，將朝廷調撥的賑災糧死死地堵在南方，任其發黴腐爛，也運不到嗷嗷待哺的北地。
與此同時，他自己麾下的勢力，卻早己透過暗中的水路網路，將大量糧食囤積在北方各州府的要衝之地。
等到時機成熟，他便會“慷慨”地開倉放糧。
到時候，對他感恩戴德、奉若神明的，將是整個北方。而朝廷，將以一個“見死不救”的昏庸形象，徹底失去民心，失去天下！
“呵呵……”我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徹骨的寒意與一絲病態的興奮。
好棋，真是好棋！
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你算漏了我慕清昭的重生，算漏了我手中的乾坤寶鑑！
你截斷了官方的漕運，那我就開闢一條民間的天河！你想用百姓的飢餓來撬動天命，我就用百姓的飯碗，來砸碎你的龍椅夢！
這場博弈，不再是簡單的商戰，而是國運之爭，是生死之戰！
我必須趕在他收網之前，將我手中的這枚棋子，精準地投下去。
綠萼端著水盆進來時，我己經恢復了平靜，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我仔細地淨了面，換上了一身素雅但不失莊重的衣裙。今日是早朝的日子，父親慕遠山身為工部尚書，必然在場。而朝堂之上，關於賑災的爭論，怕是己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綠萼，備車，我要去宮門前候著父親。”
“小姐，您身子不適，還是……”
“去。”我的語氣不容置喙。
馬車在慕府門口停下，我登車而去。此時天色微明，街道上己有行人。我能從他們臉上，看到一絲尚未散去的惶恐。京中糧價連日上漲，雖然還未到恐慌的地步，但北地大旱的訊息，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朱雀大街的盡頭，遠遠便能望見那巍峨的宮門。我並未靠近，只是在一個僻靜的角落裡停下，掀開車簾，靜靜地注視著。
宮門緩緩開啟，百官們魚貫而出。他們一個個面色凝重，有的三五成群，低聲議論，有的則步履匆匆，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愁緒。
很快，我看到了父親慕遠山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