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訊息，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沈默那看似古井無波的心湖。
他回覆得依舊簡短：“知悉。”“繼續觀察。”“按原計劃回應方晴兒。”
他的冷靜，甚至讓傳遞訊息的王子媚都感到一絲寒意，那是一種近乎絕對的、抽離了情緒的掌控感，彷彿外界一切紛擾，早在他心中演算了千百遍。
......
王長老洞府，燈火通明，氣氛卻帶著一種緊繃的興奮，如同拉滿的弓弦。
“各處關節，可都咬死了？”王長老指節敲擊著黑檀木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聲都讓下首的方明遠心頭一緊。
“長老放心，己反覆確認！”方明遠躬身，語速快而清晰，“執法堂第三小隊，明日己時三刻至午時二刻，會因‘追查可疑散修’而遠離青靈洞府區域，空窗期足足三刻鐘，足以成事。”
“那兩樣小玩意，送進去了？”王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送進去了！混在今早送往青靈洞府外圍柴炭房的一批‘銀絲炭’中，由我們控制的雜役送入，絕無差錯。”方明遠壓低聲音。
“‘亂靈香’封於特製妖蛛蠟內，遇持續高溫緩慢融化揮發，無聲無味，能於不知不覺間輕微擾亂一丈方圓的穩定靈氣流，對築基以上自是玩笑，但對一個心神靈力全部繫於丹火之上的煉氣期……嘿嘿。”
“‘驚魂符’附著在另一塊內部中空的炭塊內壁，受熱至一定程度便會自燃激發，產生爆鳴與微弱神魂衝擊，時機可大致控制在地火最旺、疑似凝丹的關鍵時刻。”
王長老緩緩向後靠進椅背，臉上露出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意：“沈默小兒，畢生那點煉丹經驗，便是他最後的依仗。煉製二級頂級丹藥，對他而言無異於凡人攀爬絕壁，全憑一口氣吊著心神。這點微風，這點小驚嚇，放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那千鈞一髮之際……足以讓他那口氣徹底散掉！屆時，丹毀是小，靈力反噬、地火失控……那青靈洞府，恐怕就得換主人了。”
“長老神機妙算！”方明遠適時奉上馬屁，“如此一來，夏萱得不到丹藥，傷重隕落；沈默煉丹失敗，重傷甚至殞命；丹房無主，流言西起，正是長老挺身而出、穩定大局之時！即便事後有人追究，也不過是沈默學藝不精、強行煉丹導致意外，與我們何干？”
“唔。”王長老微微頷首，“那個方晴兒呢？”
“己令她明日伺機在東南角製造動靜，雙重保險。此女貪生怕死又渴望機緣，己被拿捏，不敢不從。”
“好！”王長老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青靈洞府的方向，夜色中那洞府只有零星微光，如同風中殘燭。
“明日，你親自在遠處瞭望塔觀望，不必靠近。我要第一時間，看到那朵期待己久的‘煙花’。”
“屬下遵命！”方明遠眼中也閃過興奮與狠厲。
......
“開爐日”清晨，天色灰濛濛的，壓著一層厚厚的鉛雲，無風，悶得讓人心頭髮慌。
青靈洞府外圍，不知何時己三三兩兩地聚集了不少人。
有純粹好奇的弟子，有別有用心的探子，也有少數真正擔憂夏萱長老傷勢的丹房老人。
人聲壓低，卻嗡嗡地匯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怪異的、混合了期待、焦慮與冷漠的氣氛。
“真要今天開爐？沈長老……能撐得住嗎？”一個年輕弟子望著緊閉的洞府大門，語氣滿是懷疑。
“撐不住也得撐吧？話都放出去了，夏萱長老那邊……怕是也等不起了。”旁邊一人嘆氣搖頭，“聽說為了那兩味主藥，沈長老連壓箱底的古丹方都換出去了，要是煉不成……”
“煉不成才是正常！二級頂級丹藥啊，那是煉氣期能碰的嗎？我看沈長老是老了，糊塗了，想搏一把身後名呢。”一個尖細的聲音插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引來周圍幾人複雜的目光。
李心兒早早便來到洞府前的小院，她沒有進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柔韌的蒲草。
她能清晰地聽到那些議論，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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