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青石坡的輪廓在灰白的天光中一點點浮現出來。
沈默站在坡前,目光平靜地望著那片被露水打溼的青色岩石。
此處距合歡宗兩千裡,地處青丘山與合歡宗勢力交界的緩衝地帶,西面荒丘起伏,幾株枯瘦的老松從石縫間斜斜探出,像是一群冷眼旁觀的看客。
風從北面吹來,帶著青丘山方向特有的狐腥氣,若有若無地鑽進鼻腔。
凌波仙子立在他身側,青袍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她臉上的蒼白己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
昨夜雙修之後,她卡了一百年的瓶頸都鬆動了不止三分。
此前的她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利劍,此刻卻像是一柄入了鞘的劍,所有的鋒銳都斂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沈默只瞥了她一眼,便知道這位化神五層的老祖,此刻的狀態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好。
“怕嗎?”凌波仙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風掠過鬆針。
“怕。”沈默說,“但該來的躲不掉。”
凌波仙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你倒是實誠。化神二層赴化神西層的約,換了旁人怕是連路都走不穩。”
“所以我帶了您。”沈默笑了笑。
“少貧。”凌波仙子轉過頭去,耳尖卻微微紅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語氣重新淡了下來,“青丘山的老狐狸不會老老實實談。他選在青石坡,大機率是看中了這裡地勢開闊,適合圍剿。”
“我知道。”沈默點頭。他早就想過了。青石坡三面平緩,只有北面是一片陡峭的斷崖。老狐約在這裡,表面上是為了顯示誠意——開闊地帶沒有埋伏——但實際上,化神西層對化神二層,哪裡需要什麼埋伏?開闊地帶只對一點有好處:在最短的時間內,形成三面合圍,讓他無處可逃。
沈默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己經升到了東邊的山脊上,將青石坡上的露水曬成了一層薄薄的蒸汽。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陰陽和合訣運轉到極致,丹田中那團金色星雲緩緩轉動,其中蘊含的劍意如潮水般在經脈中往復沖刷。
昨夜與凌波仙子雙修時,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二十萬陰陽點的收益固然驚人,但更讓他驚喜的是,凌波仙子那化神五層的精純元陰之力,似乎在無意中幫他淬鍊了一遍肉身和經脈。
此刻他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來了。”凌波仙子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沈默抬眼望去。
北方天際,三道人影破空而來。當先一人白髮如雪,身形枯瘦,正是青丘山老狐。
他身後跟著北麓狐族族長——左手少一根小指、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以及北麓少主白嘯風,那個有七房姨太太、還想娶白靈做第八房的錦衣青年。
三人的飛行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間便落在了青石坡另一端,與沈默隔了大約百丈。
老狐依舊是那副行將就木的模樣,灰白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右手拄著一根虯結的黑色木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沈默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像兩團幽綠的鬼火在眼眶裡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