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衝赫爾墨斯大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傢伙為什麼看起來像提豐?!……你有沒有帶來能切開祂的鐮刀?”
赫爾墨斯從未如此絕望過。自己的頸椎肯定折了,肋骨大概也斷了幾根,很可能還插進了肺裡,現在只能靠神力勉強撐住。雖然這只是自己投射進來的分身,但如此程度的重傷,等出去也有祂好受的。
外面大家已經急成了一鍋粥,而阿波羅在失聯的這段時間不知道怎麼回事,看起來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救人,不僅想要射殺風神殘存的意識,還在那邊嘰裡咕嚕地說著胡話。
赫爾墨斯真的很想掐住阿波羅的脖子搖晃著衝祂大喊,但祂光為了不挨第二下就已經用盡力氣,只能勉強凝聚神力把話語送到阿波羅耳畔:
【你清醒一點!這裡是風神的精神領域,不管表現出什麼形態,也都是風神、是祂的精神造物而已!都是假的!】
——那些被灌輸到你腦中的念頭和記憶也都不是真的,你不要傷害祂,你會後悔的。
可惜赫爾墨斯不能說。祂穿梭在各時空位面之間本身就已經是破例,更不可能隨意跨界傳訊干擾其他神祇的意志。
如果此處的阿波羅因為記憶被篡改而選擇懷疑風神、沒有救回祂,或者更糟——赫爾墨斯也無法插手。
“……我究竟是怎麼到這裡來的?”阿波羅還是將信將疑,赫爾墨斯的說辭在此刻的阿波羅聽來實在太過離奇,祂一時也不確定這是不是詭計之神的另一個惡作劇。
但赫爾墨斯似乎是真的很艱難地在天空躲避那些觸鬚的攻擊,又不像是在演戲。
阿波羅回頭望向剛才少年倒下的地方,那片土壤依然是被血液浸透的殷紅,但屍體卻不翼而飛。血跡中央只有一簇青蔥鮮嫩的枝葉,纖長的葉片中還包裹著未綻開藍紫色的花苞。
失去摯愛的痛苦和悲傷再次襲來,猶如冰冷的鎖鏈將阿波羅的脖頸緊緊纏繞,飽含血淚的祈禱還含在光明神的舌尖……祂還記得自己是如何一遍一遍絕望地呼喚自己的摯愛,祈求祂不要離開自己。
但是那個本應深深刻在自己心臟上的、蘊藉萬千柔情的名字,此刻卻彷彿被一堵白牆擋住了。而當阿波羅想要往那堵白牆之後繼續探尋的時候,頭痛就驟然變得更加劇烈和尖銳,像懸崖上看守巢穴的塞壬一樣嚴厲警告著祂。
【雅辛託斯。】好像海浪從沙灘退去捲走一切,只剩一個名字留在那堵白牆上面。
“……雅辛託斯?”阿波羅對著牆上的虛影緩緩念出那個名字,好像是有點熟悉,但那些字元從舌尖上滾動時,似乎也有些生澀。
一個少年的身影從祂的腦海浮現——對,雅辛託斯是斯巴達的小王子。英俊、聰明,也野心勃勃的年輕人。這個名字關聯的是……自己的愛人?
一些帶著暖意和甜蜜的回憶被喚醒,斯巴達的白色城牆、陽光斑駁的樹蔭、琴笛纏綿的旋律……美好得阿波羅甚至不確定那到底是真實還是夢境。但另一個名字又隨之纏繞而來,盤旋在祂的舌尖。
又是祂,西風神澤費羅斯。
【澤費羅斯從你身邊奪走了你的摯愛。】
【澤費羅斯嫉妒雅辛託斯愛你而不是祂,是祂殺了雅辛託斯。】
【你應該恨祂。殺了祂,為你逝去的愛復仇。】
不止那道輕柔的聲音還縈繞在阿波羅的耳畔,讓祂懷戀安心的氣息也漸漸浮動在祂的鼻端,若有似無地提醒著祂往日的幸福時光,鍥而不捨地煽動著祂的恨意和憤怒,千方百計要引誘出掩藏在光明其下那份與之共生的毀滅。
金色的神光在阿波羅平時深藍的眼睛中絢爛地燃燒著,那是福波斯·阿波羅的憤怒,那份失去所愛的暴怒足以掩蓋理性、讓光明盲目。
但阿波羅的雙眼反而愈加犀利,祂看到了,看到了‘提豐’的弱點,在風暴與熾焰中心跳動的、祂強壯而赤紅的心臟。
祂再次執起弓箭,而這一次那銀色的長弓上不止是瑩瑩流動的聖光,箭羽上也不再潔白,它們都沾染了阿波羅手上湧出的鮮血,而那金色的箭尖終於又對準了風神的心臟。
純淨與光明的神祇,祂的神力本應能夠治癒自己、清除那些血汙的。
遠處的赫爾墨斯一看阿波羅那怨恨的表情就猜到壞菜了,阿波羅原本濃烈的愛在刻意的催化下全部扭曲為了徹骨的恨,祂手中的利箭竟然轉而朝向了自己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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