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帝死的那年，他八十七歲。
那一夜，他躺在南巡別院的寢殿裡，花璃就守在他床邊。
他老了。
饒是曾經那般清冷出塵、謫仙似的人物，也終究逃不過凡人的生老病死。
滿頭青絲盡成雪，俊美的臉孔爬滿了皺紋，只有一雙眼睛仍然清明如初。
他握著花璃的手，力道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婉兒。”他喚她，嗓音沙啞得厲害，像風穿過舊窗欞，“這一生，你……可曾後悔？”
花璃怔了怔，隨即笑了。
這一回，她沒再用慕容婉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而是用自己最真實的神情，低頭看著他，輕聲道：“不後悔。”
這一世，他給了她數不清的氣運。
她自然不後悔。
玄清帝望著她，那雙向來冷寂的眸子裡，慢慢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他忽然問：“你究竟是誰？”
花璃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說什麼呢，臣妾是婉兒啊。”
玄清帝卻只是笑，不再追問。
他這一生，清修向道，無慾無求，偏偏栽在了這個女人手裡，一栽就是一輩子。
他知道她身上藏著秘密。
他不在乎。
她陪了他一生，這就夠了。
“下輩子……”他低低道，聲音漸漸弱下去，“朕還找你。”
花璃沒接話。
她握住他的手，看著生機一點點從他眼底散去，直到徹底熄滅。
屋裡靜極了，外頭有風穿過廊下，吹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花璃輕輕放下他的手，替他理了理鬢邊的白髮，又俯身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傻子。”她低聲道。
“氣運珠，走吧。”
“好！”
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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