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不喜歡這種在萬眾矚目之下再創輝煌的感覺,想著什麼,在大家以為你再也寫不出來《以寒躍青》這種水平的小說之時,在大家以為你已經江郎才盡之時,在大家已經對你失望至極之時,直接丟擲一本新作,一鳴驚人!”
“原來你是喜歡這種劇本啊?”
何尋硯聽到這裡確實忍不住了,笑著說道:“我發現你是真的適合去寫小說耶,雖然說有時候會水字數吧,但整體來說你的腦回路也是挺不錯的哈。”
“冷靜,冷靜,你先控制一下你的想象力。”何尋硯連忙阻止嘴張了半截的秦千藝,“事情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複雜,我這人確實算不上低調,但也沒你想的那麼自傲。”
“其實我想的很簡單,我說這個殺君馬者道旁兒絕對不是對讀者有意見,她們的喜歡和支援,我感激不盡。”
“我警惕的,是那個聽了喝彩就忘乎所以的自己。”
何尋硯先將視線轉向桌子,對著桌子非常嚴肅地說:“現在讀者的期待都很高,覺得我下一本必定更好、更爆。”
“如果我聽了這些歡呼,就拼命鞭策自己,立刻開一本新文來維持熱度,那最終消耗的,是我對創作本身的熱愛。”
何尋硯再把視線轉向酒杯,對著酒杯非常嚴肅地說:“我要寫的下一本,不應該成為用來維持熱度的工具,觀眾的掌聲很美,但如果我為了掌聲而跑,那我便成了掌聲的奴隸。”
何尋硯最後把視線轉向秦千藝,對著秦千藝非常嚴肅地說:“所以,我會感謝所有的掌聲,然後繼續按我自己的節奏,去等待心中那個非說不可的故事。”
“哦~”秦千藝再一次真誠地獻上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句話你肯定聽過。”何尋硯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搖著腦袋,晃著手指,“讚美和批評本質上都是一種噪音”
見秦千藝點頭,何尋硯繼續說道:“特別是對於咱們這種時時刻刻任人品評的網際網路從業者,更加應該把《莊子·內篇·逍遙遊》裡的那句‘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給刻到腦門上。”
見秦千藝更加敬佩地點了點頭,何尋硯補充道:“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現在不開新文,是因為我還沒有等到那個非說不可的故事。”
“和情情愛愛沒有關係,和外界的評價也沒有關係,和低調沒有關係,和自傲也沒有關係。”
就在秦千藝星星眼出現的時候,何尋硯突然身體前傾趴到桌子上,話鋒一轉:“嗯~好吧,好吧,剛才那些只是藉口。”
坐正身子,手放到桌子上,聲音變得委屈巴巴:“事實就是我現在根本就不知道下一本該寫什麼啊,我真的江郎才盡了呀,嗚嗚嗚嗚嗚嗚~”
何尋硯說著就開始假裝抹眼淚。
“哦~~~~~”秦千藝再一次真誠地獻上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激動地拍桌子,“這就對了嘛,這才是你呀,我就知道。”
“不對,不對。”何尋硯撇了撇嘴,鼓了鼓腮幫子,再次使出了多年未見,非常之可愛的聲音,“我讓你欣賞了一場如此精彩的表演和反轉,你不應該認認真真地誇誇我嗎,好敷衍哦。”
何尋硯再次搖了搖腦袋,晃了晃手指,滔滔不絕道:“你聽完我剛才說的,不應該說:天吶,何尋硯,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會聊天的人!”
“一開始的時候,什麼‘殺君馬者道旁兒’,什麼‘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那個引經據典,那個娓娓道來。”
“還說什麼‘等待心中那個非說不可的故事’,聽得我是一愣一愣的,感覺你馬上就要達到嵇康撫琴,蘇軾問月的高度了!”
“可誰承想呢,你在前面鋪墊了那麼多崇高的內容,最終竟然把結尾落到了自己說這些只是單純地因為寫不出來,因為自己江郎才盡上,這一下子就從高高在上落入了凡間。”
“這種以為要火山噴發,結果只是冒了個鼻涕泡的走向,不就是那傳說中很高階的敘事技巧:反高.潮嗎?”
“沒想到啊,沒想到啊,你不僅在小說裡面用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在現實中也是信手拈來呀,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何尋硯說著說著給自己想美了,越來越激動。
“然後這個時候我再擺擺手,哎呀,哎呀,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啦,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我就是實話實說,我確實是這樣想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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