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齊羽明有些緊張,按照往常阮修會在這時候熱情地開門迎接,叫他放下東西去吃飯,但現在回來的是兩個人,齊翰明不知道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一起卻已經在暗中翻天覆地了。
果然和他猜的沒差,依舊是阮修開的門,看見門前站的是齊翰明,他臉上所有表情立刻都消失了,沒說話,側身在門前閃出一個能過人的位置。
齊羽明被這樣的沉默裹挾,他看看阮修,又看向齊翰明,像一個擔心父母吵架的小孩似的覺得壓抑害怕,總覺得有些事是因他而起的。
但齊翰明看著習以為常,沒有把這樣的冷暴力放在心上,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吃飯,他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滿桌飯菜,齊羽明的心吊起來,他猜齊翰明是不是正在對比它們和自己飯盒的那些菜。
好在齊翰明沒表現出任何不滿的樣子,還在飯桌上毫不吝嗇地稱讚那條鱸魚燒得很好,他說很想念這種獨特的做法,很久都沒有嘗過了,大概有三四年。
這句話不知道觸動了阮修哪根神經,他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惡狠狠地瞪了齊翰明一眼,接著就上樓回了臥室。
齊羽明一頭霧水,看齊翰明還在慢條斯理地吃飯,照常來說,他應該立刻指責剛剛中途離席的那個人脾氣太差,但現在他只想走,他好像不再只替齊翰明感到憤怒,而是忍不住去琢磨,也許是齊翰明先做錯了什麼,否則他怎麼只對齊翰明而不會對自己這樣呢?
他居然不認同阮修是在無理取鬧,反倒站在他的角度想問題,齊羽明覺得他現在腦袋不太清醒。
“哥,我今天檔案裡有些看不懂的地方,我想到你書房查書看看。”
“嗯。”齊翰明一開口,齊羽明才終於發現他也不是完全沒被阮修影響,他心不在焉地太明顯了。
齊羽明很少來齊翰明的書房,這裡的裝修風格和他在公司的辦公室相差不大,書桌對面是一面嵌入式的巨大書櫃,連三米多高的最頂層也被用書填滿,應該只是為了搭配裝修,這些書看起來嶄新,幾乎沒有被翻過的痕跡。
齊羽明就近夠了一本書名看起來沒那麼枯燥的書翻起來,這書他在讀高中時略有耳聞,是泰戈爾的飛鳥集,但當時整天沉迷打遊戲,不是老師強制要求的書他是絕不會看的,現在拿起來倒覺得新奇。
“我們把世界看錯了,反說它欺騙了我們。”
他隨手翻到一頁,看見上面這麼寫著。
說實話,過了這麼久齊羽明沒什麼長進,他仍然看不懂這些文縐縐的東西,沒一會兒就犯困,正把書放回去時,敲門聲響了,書櫃上原來的位置裡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書怎麼也塞不回去,齊羽明煩躁地嘆了口氣,只好將旁邊的書先取出來騰出空隙。
“啪嗒。”
隨著那本書被從櫃子上抽出來,書頁裡夾著的東西掉在地上,是個巴掌大小的小紅本,齊羽明蹲下拾起倒扣的本子,翻過來看發現是離婚證。
這時書房門開了。
齊翰明站著,齊羽明蹲著,手裡捏著他的離婚證。
空氣在一片死寂中悄然流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齊羽明感覺已經過了很久很久,齊翰明才開口說話。
“反正你也看見了,的確是這樣。”
齊羽明問:“什麼時候?”
齊翰明想了想,“快五年吧,你剛出去上學沒多久。”
“是你提的?”
“不是。”
“為什麼不說?”齊羽明不得其解,“哥,那時候只要你告訴爸媽,那件事就過去了,他們就當你一時糊塗,一定會原諒你的。”
齊翰明低頭想著什麼,沒有說話,齊羽明好像在黑暗中看見一點希望,他苦惱了這麼久,沒人比他更希望一家人能夠回到從前。
“你不說,那我幫你說。”齊羽明說話間已經站起來,“我這就去給他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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