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這麼害怕?我又跑不了。”阮修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他試著動了一下,雙腿因為長時間的站立已經沒有知覺了。
“媽,我腿疼。”
“你還是不要這麼叫我。”方雯在聽見這個稱呼後應激一樣地叫起來。
就算再沒感情,這個孩子好歹在她眼底下長到這麼大,而現在把他綁在這裡,等待開膛破肚,她感覺自己的手現在還在發抖,分不清是犯罪的恐懼還是對他的愧疚。
“你早答應救人,我們也不必這樣,養了你這麼多年,你該知道感恩。”
阮修沒回答她的話,背在身後的手感覺到綁他的繩結有些鬆動,試了試,沒有錯,他又對方雯說:“有水嗎?”
方雯找到了一瓶剩下一半的礦泉水,擰開,走過來,她把瓶口送到阮修嘴邊,阮修遲疑了一下。
方雯不耐煩道:“有得喝不錯了,這裡沒有新的。”
阮修看著她,“從小到大你就餵過我那麼一次,在福利院裡,我吃的最後一頓午飯。”
方雯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提起這件事,臉上浮現出些許不自然。
“我還以為我真有媽了。”她看見阮修的肩膀在小幅度地抖動,可他明明沒有在哭,阮修說:“你演得可真像。”
下一秒,一隻手猛地掐上了她的脖子,方雯恐懼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掙扎,因為麻藥和一整天的折騰,阮修身上沒有太多力氣,女人很快甩開他,跑去桌邊抓防身用的匕首。
阮修立刻追上去,兩人扭打作一團,他奪下了對方手裡的匕首,方雯一瞬間不動了,絕望地看著他,又看向他手裡的刀刃。
阮修全身一僵,下意識手腕一轉把刀尖朝向內。
“讓我走。”阮修慢慢起身,方雯暫時不敢有所動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朝出口移動。
阮修的眼睛謹慎地盯著她,緩慢地後退,因此看不到身後的景象,裡樓梯口只有五米左右時,方雯忽然朝前撲過來,大喊:“抓住他!”
阮修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手裡的刀就被奪走,隨即整個人被壓倒在地上,是在外放風的阮志文回來了。
阮修的頭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他的胳膊被反擰到身後,疼得讓他幾乎以為是脫臼了,但阮志文看上去很慌張,沒有時間出言羞辱他,將他撈起來扛到肩膀上對方雯說:“快走!好像有人來了。”
腹部壓著堅硬的骨頭,阮修胃裡翻江倒海,他不可能配合他們老老實實地離開,想都沒想低頭一口咬在阮志文抓他的那隻手臂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兒在嘴裡瀰漫開。
阮志文痛叫了一聲,身子一歪,伸手去捂胳膊,阮修從上空跌下來,他沒有任何緩衝的時間,一落地立刻撲過去搶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
在一片陰沉沉的夜幕之下,他只能藉著依稀的月光摸過去,刀刃貼著手掌,他能感覺到皮肉被劃開了一道血口,但手上沒敢放鬆一點,將刀緊緊抓在手裡。
他知道阮志文不會放過他,如果事情真的已經萬不得已,如果非要有誰去死,阮修不想這個人是自己。
殺了他。
生死當前,阮修忘記瞻前顧後,忘記任何後果代價,眼前的場景已經在充血的眼睛中模糊成一片濛濛的紅霧,他看見阮志文撲過來,伸出手要來抓他,匕首的刀尖轉了出去,他沒有躲,全身的力氣都寄在那隻手上,狠狠刺了下去——
阮志文倒在地上,但不是被刺死,而是被兩個警察死死壓在了地上。
阮修那隻高揚起的舉刀的手仍懸在半空中,手腕被人強硬地抓住,卻又感覺很溫暖,他大夢初醒般地劇烈哆嗦了一下,眼裡的血色消散,他回過頭,看見齊羽明炯炯發光的眼睛,手上沒有了力氣,一下子鬆開,刀子掉在水泥地板上,鐺啷啷跳了幾下,安靜了。
涉嫌綁架的兩名罪犯被拘捕歸案,幾名警察留下排查現場,剩下的人浩浩蕩蕩自工廠出來時,夜色濃重,又等到當事人做完了筆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左右沒有什麼留人的理由,阮修從警察局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齊羽明一直繃著嘴唇,先接了阮修脫下來的厚外套放進車裡,自己進去預熱,阮修接著從另一邊坐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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