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早上，三舅比平時起得更早。
陳糯下樓的時候灶臺上的粥已經盛好了，旁邊放著一袋用塑膠袋裝好的滷蛋，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三舅站在灶臺邊解圍裙，背對著她：“給你準備了點東西，到時候車上吃。”
他低頭搓了一下灶臺邊沿，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糯糯，……這次去滄南，是你第一次離家這麼遠。”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像是有點說不下去了，然後他轉過身繼續擦灶臺，陳糯站在他身後。
那個灶臺三舅今天已經擦過五遍了，陳糯看見三舅背對著她，抬起手抹了一下臉，快到像是陳糯的錯覺。
然後他又轉過身來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自然，嘴角是提起來了，但眼尾有一點紅。
“行了，出去見見世面也好。更何況咱糯糯學習好，被選中作為交換生，三舅很驕傲。就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話在嘴裡過了好幾遍才放出來，
“如果遇到了什麼事，一定要告訴家裡，別總悶在心裡不說。你呀，其實跟你哥差不多——他憋心裡，你也憋心裡。
你們都長大了，心裡有事我懂，但是千萬別忘了，遇到困難的時候，身後還有家，累了的時候，隨時回來。”
他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像是要把這些話放進她能帶走的行李裡。
陳糯站在灶臺邊聽著，忽然覺得鼻尖有點酸。
從穿過來之後，她一直在土菜館長大，灶臺上的熱氣、三舅的聲音、周平剝蒜的背影，這些上輩子沒有過的東西，慢慢地填滿了她心裡那些曾經空著的地方。
上輩子的記憶好像隔了一層霧，而這輩子的家人是實實在在的暖。
她忽然有一點捨不得走了，但她沒有說出來，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聽完。
他走過去，從灶臺邊拿起那袋滷蛋，直接塞進她手裡，“路上吃。到了發訊息，發照片，讓我看看你學校長什麼樣。”
陳糯握住那袋滷蛋，隔著一層塑膠袋還能感覺到溫熱的餘溫。
周平已經等在院門口了，把她的行李箱拎起來，走在前面，陳糯跟在他後面，他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延長這條路的長度。
到了車站，他把行李箱放在她腳邊，站直了，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但最後只是抿了一下：“……到了別忘了給我，給三舅打電話。”
“好。我會給你打的。”陳糯衝他笑了一下，笑容明媚。
周平抿了下唇，耳尖微紅，陳糯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列車進站了，她在車上隔著車窗玻璃看見周平還站在原地。
列車開動了，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光裡，陳糯沒有收回目光，直到那片晨光裡再也看不見站臺的輪廓了，才慢慢靠回椅背。
她靠著車窗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窗外的照片，發給三舅和周平，打了一行字：“出發了，等到了再給你們打電話。”
訊息發出去沒過多久，三舅回了一條語音，點開的時候聲音有點悶：“……路上注意安全。”他的聲音短促，說完就停了，像是怕再多說一個字就露了底。
周平回了個“好”。
雖然簡短，但陳糯看著那個“好”字，隔著螢幕，她都能想象出他攥著手機站在外面的樣子，低著頭，打完了又看了一遍，然後按了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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