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筵席端坐主位,一身石青常服,面上雖帶著幾分官場倦色,見了滿堂兒女,神色也鬆快不少。馬佳氏陪在一側,珠翠不繁,只簪一支赤金點翠簪,舉止端雅,是多年主母的沉穩氣度。
孫株合侍立在旁,剛從內務府當差回來,一身青緞箭袖,眉眼爽利,正低聲回稟父親京中近來的瑣事,言語間已帶著幾分當家主事的分寸。
大嫂瓜爾佳氏也落坐在下首,一身旗裝齊整,笑而不語,只靜靜奉茶,滿室規矩都在她眼底。
孫妙青坐在額娘下首,一身月白綾裙,鬢邊只別一朵小小的白玉蘭,眉眼清秀,尚帶著未脫的閨閣稚氣。
她並未多言,只安安靜靜聽父兄說話,偶爾被母親遞過一箸點心,便輕聲謝過,垂眸細品,一舉一動都是按著選秀規矩教養出來的模樣。
座間還有年幼的孫亦儒,不過三四歲,穿著小錦袍,被乳母抱著,偶爾咿呀一聲,倒添了幾分熱鬧。側座柳姨娘也在座,溫溫順順,不多話,只一心照看幼子,不搶半分風頭。
席間並無喧譁,只孫筵席偶爾問幾句京中情形、織造差事,孫株合一一答得穩妥。馬佳氏便在一旁緩緩接話,說些家中瑣事、女兒近來學規矩的進度,語氣平和,卻把一大家子的心氣都攏在一處。
“妙青也大了,五十八年宮裡頭又要大選,今日咱們一家都在,也要對此事心裡有個章程。”馬佳氏輕輕瞥了女兒一眼,語氣裡帶著期許,“你父兄在外撐著門面,咱們在內把規矩立好,才不墜了孫家的名聲。”
孫妙青微微欠身,輕聲應是,眼底藏著幾分對未來的懵懂,也有幾分身為織造府嫡女的自持。
孫筵席看在眼裡,微微頷首:“咱們孫家是內務府舊人,皇上信重,不求多麼煊赫,只求穩妥清白。你兄妹幾個守好本分,比什麼都強。”
一席夜宴,無絲竹亂耳,無酒肉喧騰,只有燭火暖暖,一家人安安穩穩坐在一起。父嚴母慈,兄友弟恭,女兒靜婉,正是康熙一朝安穩世家最尋常、也最難得的團圓光景。
夜宴散後,時間尚且算早。額娘和大嫂帶著孫妙青往府上的議事的大書房走,路上細碎的叮嚀和關切輕輕柔柔的飄進微風裡,散落在鋪滿玉蘭的廊下。
“皇上身子欠安,後宮定是不會進人。皇子阿哥府上規矩雖不如後宮嚴苛,但也要看今後,那一位的心思。”
孫筵席用手指指了指天上,對於目前陪伴在皇上身邊的雍親王,皆是目露難色。
這是一位不好結交併且心眼不大的王爺,做事自有自己一套理論,眼界比起當今聖上只能算狹窄,用人也手段稚嫩,麾下有且只有一個年氏,被捧的目中無人。
“我這身子你們也知道,怕是撐不到妙青成婚的時候。如今西北噶爾丹虎視眈眈,皇上打算著年底用兵。”
這話一齣,在坐的幾人同時出聲打斷了孫筵席的話。
“老爺/阿瑪,此事萬萬不可。”
孫筵席在早年配合康熙查案時中了招,身體情況本就如風中的殘燭,只靠著參湯藥湯續命,這也是他拼命拉扯孫株合的原因,只怕自己一時撐不住,孫家就此沒落。
在蘇州織造這個位子,落寞不光代表地位,家中女眷和子孫也會被底下巴巴等著上位的人奚落瓜分。
孫筵席抬了抬手,目露堅毅和決絕:“我能撐到今年,已經是強弩之末,趁著還在皇上面前有幾分舊情和得力,此事要儘快定下才是。”
記憶中,原主確實也聽了孫筵席的話,只是孫筵席運氣不夠好,主動請纓負責後勤督運糧草的摺子被雍親王胤禛先看到,默默扣了下來。
孫筵席對此事一直有所懷疑,只是雍親王和江南這三家關係都不密切,只能含恨而終。
孫妙青叫來了鬼鬼朋友,幫了自家阿瑪一次,在雍親王看到這個摺子的時候悄悄捂住了他的眼睛,這摺子就順利的到了康熙手裡。
孫筵席是跟著康熙的老臣了,康熙自然放心他去督運糧草。
只是沒想到遭遇襲擾,孫筵席其實胸口已經開始拉扯著翻騰了,見狀心底湧上一點點驚喜,撥開護送計程車兵,拼命護住了糧草,身先士卒。
孫妙青得到訊息時眼底有錯愕也有難過,她知道孫筵席的意思,也給他用了平安符等物,只想著求一個功勞,今後可以免選就好。
“他想著宮裡襲爵的康親王崇安還沒有定下福晉,所以才報了必死之心撲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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