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苗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重重落回原處。
後背冒出的冷汗慢慢散去，長長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後怕道，
“趙爺爺，您可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趙奶奶出事了。”
逃荒一路顛沛流離，多少熟人走著走著就散了、沒了。
趙奶奶性子溫和善良，待她極好，她是真怕聽到壞訊息。
趙興旺眼底酸澀未散，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溼意，緩緩嘆出一口長氣，聲音裡滿是滄桑疲憊：
“人是活著，就是.......遭了大罪。
逃荒最後那半個月，水是不缺了可糧都沒了。
咱們西河村的隊伍倒是還好，雖然一路上死了幾個人，可是沒有絕戶的，死的都是老弱。
而且每次進山都能找到一些吃的，大家省吃儉用，雖然不能吃飽，可大家還都能活命。
到最後那些流民也更瘋，他們看到吃的都是上來就不要命的搶。
那天村裡婦人進山挖野菜，你趙奶奶運氣好，找到兩個野雞蛋。
你奶.........”
趙興旺看了林苗一眼，
“也就是吳大花，她看到你趙奶奶撿到雞蛋了，她非要讓你趙奶奶把雞蛋給她，說是要給林耀宗補身子。
當時虎子病了，面黃肌瘦的，還發著高熱。
你趙奶奶不肯把雞蛋給吳大花，吳大花就故意大喊，說你趙奶奶撿到了雞蛋。
從林子裡衝出來兩個男子，他們手裡有刀，搶雞蛋的時候他們砍傷了你趙奶奶的兩條手臂...........”
“手臂？”林苗的眼淚忽一下就出來了，
“趙爺爺，你是說趙奶奶的手臂沒了？”
趙興旺搖搖頭，
“不，手臂還在，現在外傷都好了，就是傷到了手筋，兩條手臂現在只是擺設，用不了了。”
“只是擺設..........”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落在空氣裡，卻重得砸得林苗心口發酸，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清晰記得趙奶奶從前的模樣。
那雙乾淨靈巧的手，會縫衣裳、會納鞋底、會蒸香甜的雜糧饃，逃荒路上，還偷偷把僅有的乾糧掰給她和弟弟們。
那麼溫柔能幹的人，最後卻因為兩個野雞蛋，被吳大花害得雙手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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