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賣的果乾、果脯、蜜餞要比山上又苦又澀的野果子好吃太多，像是含著蜜。
周方生含著小塊果肉在嘴裡磨，心裡罵周菽安是大笨蛋，他從前對他那麼不好，居然還主動給他送吃的。
身體有些變得奇怪，臉上發燙。
周方生扭著腦袋，藏起泛紅的臉。
就算是看似玩在一起的周婉婉和周修遠兄弟，他們也不會送他糕點和需要花銀子買來的物件，好東西向來都在自己屋裡偷偷享用。
周菽安太傻了，明明自己那麼可憐，餓的瘦巴巴連塊糖都吃不起——好吧現在不是那麼瘦了，那可是摻了糖的果乾，上次去鎮上他爹進去一趟問了價錢死活不肯給他買，以後每次都繞路走。
周方生捂了捂臉，一股責任感油然而生。
看在他那麼傻的份上，他以後不介意保護一下。
周菽安還不知道自己成為了小一歲的堂弟保護物件，注意到陳祥宗捏在手心的果乾遲遲沒動，問道：“怎麼不吃？”
陳祥宗神色複雜，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下定什麼決心，起身穿上鞋：“小菽，我有些話問你。”
周菽安感到茫然，甩了甩腳丫子，穿上鞋，跟著起身走到距離小溪不遠的草地站定，他對面的陳祥宗踟躕片刻，還是決定問道：“你爹……最近有沒有哪不對勁？”
不對勁？好像哪哪都不對。
他本能想要遮掩這點，搖頭：“沒有呀，我爹和以前一樣。”
周菽安因為心虛不怎麼敢看人，因此沒發現陳祥宗臉上的擔憂。
“那你爹身邊最近有沒有多出什麼朋友，或者經常晚上不回家，性情變得……奇怪？”陳祥宗努力描述和試探。
這有些太難為他了，對於一兩天都蹦不出幾個字的悶葫蘆來說。
別看他長的人高馬大，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樣，其實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性格。
陳祥宗內心無疑是細膩的，只是不善表達，他能發現很多不被注意的細節和旁人的情緒感知，周菽安最近的變化太大了，這讓他有些不放心。
這種變化是由內而外的。
最明顯的是衣著，周菽安看似只是多了兩身換洗的新衣裳，但仔細些觀察，就能發現他每天換洗的衣裳是不同的，絕不僅僅只有兩身，細微的不同剪裁和容易留下印記的位置，都表明了這點。
包括嶄新的內衫、髮帶、鞋襪，從上到下的花銷絕不是幾十文錢能解決的。
鎮上糕點鋪子的招牌、蜜餞、包子、時不時出現的零嘴，以及周菽安開始長肉和逐漸紅潤的臉頰，都在訴說著改變。
第一次碰見，僅僅是注視那雙又黑又亮、靈動的會說話似的眼睛，周菽安帶給他的初印象便是溫暖的小太陽，笑起來眉眼彎彎，唇紅齒白，好看的不行，渾然不像是他們村裡的人。
他天生就應該是快樂的，無憂無慮的。
可隨著時間推移，事情並不如他所想，明媚歡快的笑容逐漸被一層無形的塵埃覆蓋，加深，像是身後永遠跟著頭靠蠶食吞噬人快樂的怪物，窮追不捨。
他眼看著周菽安性子變得沉悶穩重，眉眼間的天真漸漸減少，卻無力阻擋。
這種感覺很難過，很糟糕。
如今，周菽安過去曾遺失的東西似乎尋了回來，彷彿一直沉在肩上未知的什麼被拂去，整個人輕快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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