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是以旁觀視角行進,像是在看別人的人生。
可隨著夢醒,心裡那股絕望,悲愴,憤怒不甘猶如熔岩般,一齊噴發,周菽安哭得渾身打哆嗦,那雙明亮而靈動的眼睛裡,蒙上了層灰暗。
抽噎地朝周寅控訴道:“你為什麼不在,我想找你的時候,你總是不在。”
周寅那點子潔癖在他的哭聲面前完全顧不上,不斷用手拭去他臉上溼漉漉的淚水,怕嚇到他般低聲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爹一直在,夢裡的事不會發生,別哭了。”
周寅眉頭緊鎖,看不順眼不斷往外冒的眼淚,伸手去夠櫃子上的水杯,怕他哭太久傷了嗓子。
聲音依舊壓得柔和:“先喝點水,再和爹說說夢裡發生的事,爹和你保證,絕對不會離開安安。”
聽著出口的嗓音,周寅自己都覺得怪,哄孩子他是真不在行。
被攙扶著起身喝了半杯水,周菽安恍如隔世看了看他爹,才從夢中脫離出來,心有餘悸伸了下腿,確定自己身體好好的,擦擦眼淚,倒是有些難為情了。
從懂事起,他就沒在外人面前這樣哭過了。
看他恢復過來,周寅也不用壓著嗓子說話了,拿了帕子給他好好擦了回臉,周菽安仰著腦袋,被他手上力道擺得直打晃,急於將夢傾訴出來。
“爹,我們村以後要跑去逃難,爺奶大伯二伯他們都在,只有爹不見了。”提到這他有些不開心,如果爹在,路上那些人肯定不敢欺負他們。
這種信任毫無緣由,橫衝直撞。
“夢裡有舅父舅母和阿恆。”周菽安對這幾個稱呼感到陌生,又想到那對早早離開的老夫婦,“還有……外祖父外祖母。”
村裡人對逃荒避之不及,談之色變,從前周菽安不懂,如今夢中的慘烈景象倒叫他體會了一二,這僅僅是冰山一角,關於逃荒的一路如同走馬觀花,時間線散亂,具體發生過什麼沒有展現出來。
只是每個人的結局深深印刻在腦中。
周菽安低落地提及周大丫、週二丫、陳祥宗、外祖父母、舅父舅母的離去,還有許多半路沒能堅持下去的村民,分別是誰卻記不清了。
以及最後有關周婉婉的所見所聞。
周寅有一下沒一下揉著兒子腦袋,擼兒狗似的。
他現在已經不懷疑周菽安夢的真假,旱災的來臨足以證明一切。
就是不知如今在山裡尋到地下暗河,不缺水的情況下,劇情的力量能不能左右現實,延續逃荒這一走向。
按照小說劇情世界來定,周寅好奇過自己跟兒子的定位,現在算明瞭,他就是個沒幾集線上的早死炮灰,他兒子應該屬於對照組,襯托氣運女主的順遂高光人生。
好呀,那就看這回她還有沒有這個福氣享了。
周寅眼中泛起寒霜。
周菽安一覺睡了三個時辰,再出門時,發現老劉氏態度大變,還問了他餓不餓,給他塞了個番薯。
周菽安照常接了,轉身臉上的笑落了下去,忘不掉今早老劉氏猙獰著朝他扇巴掌的畫面。
傍晚的溫度有所降低,外出走動的人多了起來,他們不見往日愁眉苦臉,轉而喜氣洋洋,一副有了盼頭的模樣,看見周菽安會停下一一打個招呼。
要知道過去這都是屬於周婉婉的單人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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