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花藤系舊年》第10章 松針下的十五年(1)

作者:硯蒔羽·16天前

晨間的微風捲著晨霧慢慢散去,碎金似的陽光落在鋪滿松針的地上,踩上去軟乎乎的。兩人並肩靠在粗壯的樹幹旁,剛相認的悸動慢慢沉下來,變成了隔著十五年歲月的、小心翼翼的熟稔。

K?nig的指尖剛從她腕間的瓷片上收回來,下意識捻住了面罩的下襬——這是他緊張侷促時改不掉的老習慣。灰藍色的眼眸垂著,落在腳邊交錯的松針上,像十五歲那年坐在倒木上時一樣,帶著點不知從何說起的笨拙。分別時他還是寡言的半大少年,再開口己是三十二歲的突擊上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只揀了最平實的話慢慢說。

“你走後的兩年,我十七歲,應徵入伍了。”他聲音很低,德語口音裡還裹著山區特有的軟調,和小時候分奶酥時的語氣一模一樣,“本來想報狙擊手。小時候總躲在山裡,覺得趴在暗處瞄準,就不用和人打交道。”

YN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的水晶散珠。她能輕易描摹出當年的畫面:身形己經竄得很高的少年,抱著訓練槍趴在山林的灌木叢裡,以為層層枝葉能藏住他過高的輪廓,也能藏住他刻在骨子裡的社交不安。那是他年少時最嚮往的路——不用說話,只用準星和世界對話。

“訓練營考核沒過。”他自嘲似的輕輕笑了聲,笑聲悶在面罩布料裡,帶著點少年未竟的遺憾,“個子長太快,潛伏時脊背總高出草叢一截,很容易暴露;無法長時間的靜默趴著,我呼吸沉,也藏不住動靜。試了兩次,都落選了。”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碰了碰領口的紫水晶,像是藉著那點冰涼的溫度安定情緒:“後來破門隊的米恩斯教官看中我力氣大、身形抗撞,把我調去了突擊組。從Jagdkommando一首到KorTac,就一首做破門手了。”

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彷彿只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可YN還是聽出了藏在底下的失落。那是少年時埋在心底的夢,沒來得及發芽,就拐了個彎長成了另一種模樣。她側頭看他,陽光落在面罩狹長的眼縫處,映得他灰藍色的眼眸軟得像山間的湖水。

“也很好啊。”她輕聲說,語氣認真得像在哄十五歲的少年,“你現在是很厲害的突擊上尉,每次破門都穩得很。狙擊手有狙擊手的鋒芒,破門手有破門手的擔當。何況你槍法本來就好,就算不做專職狙擊手,也沒人比得上。”

K?nig猛地轉頭看她,眼底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漫開溫溫的暖意。這麼多年,旁人要麼忌憚他的身形氣場,要麼只誇他作戰勇猛、攻堅無敵,從沒人這樣,像小時候一樣,認認真真地告訴他,他選的路也很好,他的遺憾從來都不是無用的。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耳尖在面罩邊緣悄悄泛紅,好在布料遮著大半,沒全露出來。

輪到YN講自己的日子時,她踢了踢腳邊的松針,語氣裹著點年少時的悵惘:“我回國之後,就按部就班上學了。前三年總纏著姑姑寫信問你的情況,想知道你還會不會去後山的空地坐著,鎮上的小孩還找不找你麻煩。”

她抬眼望向遠處層疊的山林,像是透過這片異國的針葉林,看見了阿爾卑斯山腳下那個安靜的小鎮:“姑姑每次回信都說,你很少去鎮上了,總待在家裡或者往山裡跑。首到我走後的第二年,姑姑說你應徵入伍了,收拾了東西離開小鎮,之後就再也沒訊息了。”

“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你了。”她笑了笑,指尖輕輕捏緊了腕間的菱形瓷片,“畢竟世界那麼大,奧地利的小鎮那麼偏,我總不能隔幾年就飛過去蹲守。後來考了軍校,選了醫療和無人機專業,每天滿腦子都是訓練、考核、任務,慢慢就把念想藏起來了,只當是童年一場很溫柔的夢。”

她轉頭看向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沒想到第一天在停機坪,看見你站在陰影裡,下意識收著肩膀往牆邊靠,我第一眼就覺得像。可又不敢認,覺得哪有這麼巧的事。首到走廊擦肩而過,看見你領口滑出來的水晶,還有側面那道指甲劃痕,我才敢偷偷想,會不會真的是你。”

K?nig聽得心口發緊,像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撞了一下。他從不知道,當年那個嘰嘰喳喳、總攥著奶酥來找他的小姑娘,回國後還惦記了他這麼久。他入伍之後換了駐地,和小鎮斷了大半聯絡,只偶爾休長假回去一趟,每次都會去那片林間空地坐一下午,看著風吹過草葉,總覺得下一秒,那個黑頭髮的小姑娘就會踩著陽光走過來,遞給他半塊甜香的奶酥。

“我休假回去過。”他聲音有點發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每年都去,坐一下午。總覺得你說不定還會來。”

風又吹過鬆林,沙沙的聲響和記憶裡的山濤疊在一起。

十五年的空白,好像就在這你一言我一語的敘述裡,慢慢被填補完整。他在軍營裡摸爬滾打,從被霸凌的少年長成獨當一面的突擊上尉;她在國內刻苦訓練,從踮腳給他戴吊墜的小姑娘,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醫療偵查雙崗幹員。原本像是兩條毫不相干的人生軌跡,卻因為年少時的兩枚信物,兜兜轉轉,纏纏繞繞,最終還是在這片異國的軍營裡,撞在了一起。

K?nig慢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動作小心翼翼的,像對待稀世珍寶,怕力道重一點就碰碎了這場重逢。

“以後不用等了。”他說,聲音很輕,卻無比篤定,“我就在這兒。”

陽光穿過鬆針落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心口的紫水晶,她腕間的瓷片手鍊,隔著十五年的山高水遠,終於又一次,靠得這麼近。

聽見他那句“我就在這兒”,YN忍不住彎起眼,晨光落進她眼底,漾開細碎的笑意。她仰著頭看他,目光順著面罩狹長的眼縫往上,輕輕落在他露在外面的額髮上,語氣裡裹著點打趣,也藏著攢了十五年的好奇:“說起來,我一首想問。我記得你以前明明只是靦腆,不愛說話,怎麼現在……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看著跟生人勿近似的。”

話音剛落,她下意識抬起手。指尖懸在半空,想去碰一碰他面罩的布料,想確認眼前的人真真切切是當年那個少年。可手抬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他個子太高,她要踮腳才能夠到,更要緊的是,她記著他重度社交焦慮的性子,記著面罩是他隔絕外界的安全屏障。剛相認就貿然觸碰,萬一讓他侷促了怎麼辦。

指尖在空中蜷了蜷,她悄悄把手收了回去,垂在身側,有點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嘴角:“抱歉,我就是……”

“沒關係。”

她的手剛落下,就被輕輕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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