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Zimo徹底消失在灌木叢後的背影,YN心裡憋著一股沒處撒的悶氣,跺了兩下腳尖也無濟於事,總不能追著穿過整片訓練區去堵人。她只得作罷,雙手攥緊手裡浸溼的抹布,用力來回擰絞,水珠順著布料縫隙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石板上,像是把滿心委屈都順著水分洩出去。
抹布裡的積水擰得差不多,她轉身走到遮陽棚角落專門收納清潔工具的掛鉤旁,將抹布平整掛好,隨後走向一旁的戶外冷水龍頭,擰開開關,冰涼的清水淌出,細細沖刷乾淨沾著油漬與醬汁的指尖。水流順著指縫滑落,YN側過頭,看向幾步外同樣走過來洗手的K?nig,輕聲回應他方才說願意陪自己找Zimo算賬的話。
“其實也不是非要揪著他算賬不可,就是氣不過,他總拿我打趣調侃,沒完沒了的。”
話音落下,她微微鼓著腮幫子,眉頭輕輕蹙起,一雙棕褐色眼眸蒙著淡淡的怨念,整張小臉氣鼓鼓的,像只被搶走吃食、無處說理的小獸,鮮活又柔軟。
K?nig站在身側,冷水沖刷乾淨寬厚的手掌,甩去指尖殘留水珠,目光落在女孩氣悶的側臉上。這般帶著稚氣的模樣撞進眼底,心底泛起一陣柔軟,塵封多年的熟悉記憶驟然翻湧上來。十五年前那個無憂無慮的暑假,彼時兩人還沒有捲入無休止的訓練與任務,沒有厚重作戰服、遮擋面容的兜帽,整日結伴閒逛,每當她鬧彆扭、滿心不開心時,他都會用這個動作安撫她,一晃己是多年過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本能,他微微俯身,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YN的發頂,指尖溫柔順著柔軟髮絲輕輕摩挲,動作熟稔又自然,帶著經年不變的安撫意味,低沉溫和的嗓音緩緩開導她:“別生他的氣了,Zimo素來愛開玩笑,並無惡意。”
掌心落下的瞬間,YN的身體下意識微微一僵,渾身像是定格住一般,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她怔怔地緩緩抬起頭,視線首首撞進兜帽下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眸,頭頂殘留著他掌心溫熱的觸感,熟悉的觸感瞬間拉扯出藏在心底許久的細碎回憶,心底積攢的委屈、獨處的侷促,混雜著久別重逢的悸動一同湧上來。
她抿緊唇瓣,眼眶微微泛起一層淺淡的溼熱,沒有多說半句,伸手輕輕攥住K?nig身上那件黑色速幹彈力中領襯衣,指尖抓著布料微微收緊,順勢往前一靠,將整張臉頰輕輕埋進他寬闊堅實的胸膛。
K?nig的身軀一僵,放在她發頂的手頓在半空,一時沒有動作。晚風輕輕掠過空曠的遮陽棚,遠處基地的訓練聲響隔著層層灌木變得微弱,整片燒烤場地安安靜靜,只剩下兩人相依的身影。
女孩單薄的重量輕輕靠在自己身上,髮絲蹭過頸側,柔軟溫熱。遲疑幾秒,他方才懸在半空的手掌,緩緩重新落回她的頭頂,動作放得更輕,一下下緩慢順著髮絲安撫,不再開口多說開導的話語,只用安靜的動作包容她所有無處安放的小情緒。
YN埋在他胸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皂角氣息,混著淡淡的炭火餘溫,先前因為Zimo打趣、魷魚被送走積攢的悶氣,還有方才西下獨處生出的侷促不安,都在這份安穩的依靠裡慢慢消散。她攥著襯衣的手指漸漸放鬆,卻沒有鬆開,就這般安靜靠著,聽著身側沉穩平緩的心跳。
“也就你不會跟著他們一起起鬨逗我。”悶悶的聲音從他肩頭傳來,帶著一點未散盡的委屈,音量壓得很輕,只夠兩人聽清。
K?nig微微低頭,兜帽邊緣輕輕蹭過她的髮旋,低沉嗓音溫柔得像傍晚柔和的晚風:“我不想讓你不開心。”
空曠木桌、冷卻乾淨的炭爐、整齊堆疊的摺疊椅靜靜立在一旁,方才熱熱鬧鬧九人圍爐的煙火喧囂徹底落幕,落日餘暉斜斜灑落,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綿長。過往十五年隔著硝煙與任務的距離,彷彿在此刻盡數消散,只剩下少年時暑假獨有的、無需遮掩的親近與溫存。
YN安靜依偎片刻,心頭的鬱氣徹底散開,才後知後覺察覺到自己過分親近的舉動,耳尖驟然燒得滾燙,攥著襯衣的手指猛地鬆開,下意識想往後退開拉開距離。
K?nig彷彿提前感知到她的情緒,放在發頂的手掌輕輕扶了下她的後腦,沒有讓她倉促退開,只是保持著輕柔的力道,低聲開口,化解她突如其來的窘迫:“不用躲開,沒人在這裡。”
西下寂靜無聲,唯有晚風捲著淡淡的煙火餘味,包裹住兩個卸下所有防備的人,那些藏在並肩作戰歲月裡、未曾捅破的柔軟心意,在這片獨屬於二人的安靜空地,悄然漫延開來。








